《倾意》贺兰淅

14、叶染初见，沈玄氏2 沈玄氏语声

　　沈玄氏语声一滞，“罢啦，阿怿，莫要耽搁。”又顿了顿，声音中略带了几分不容推辞，“虽说是季春时期，可现在正是清晨，还是有几分寒意，阿怿又湿淋着，叶姑娘也就不要太拘泥礼节了。”
　　后面的话却是说与叶染的，如果叶染是真心倾慕沈怿，那么叶染就必须上车。这颇是温和的言语间却是真正的不容推辞。不过，沈玄氏看到沈怿被自己浇得湿透，却没有苛责语气，这一点倒是颇为有趣。沈玄氏倒是个极聪明的，在她而言，若是沈怿此时的所谓亲近是真，她反而不好责怪，不然自己与沈怿定会心下不满，有碍她与沈怿母子融洽；若是自己与沈怿另有隐情，她再管这闲事反而碍了正事。所以，对于沈玄氏而言，她只需要查一查叶染的身份背景，家庭来历，与沈怿交好的目的就可以了，至于别的，她倒是乐得逍遥。叶染没有言语，静静地思忖。
　　一旁，茂姨也搭话道“叶姑娘，阿怿从小身子极弱，这般耽搁久了，叶姑娘难道不会心疼仰慕之人吗？更何况这驾马车样式普通，没有家族徽记，叶姑娘上来也不算逾制。”叶染闲闲想着，这话肯定是沈玄氏的授意。这样的话若是从沈玄氏口中说出是极不好的，但若是一个下人，那就无妨了。可见，这个茂姨是个精细聪明，善揣人心的。
　　这主仆两个一唱一和，叶染自然听出了沈玄氏的意思，只得羞赧一笑，飘飘万福，正色道“既然如此，叶染却之不恭。多谢夫人。”
　　又偏过头去看了眼沈怿，颇有些调皮地低声道“您猜猜，夫人究竟会让哪位驾车？”玩笑的言语中却有几分笃定。说罢，竟也不等沈怿回复，在茂姨挑开车帘后，举止端庄地上了车。
　　茂姨看着手中叶染的木桶，啧啧赞道，“叶姑娘真是蕙质兰心，这浆衣的木桶瞧来也别致得很。”方才在叶染上车之时，为了方便叶染行动，茂姨主动接过了叶染手中的木桶。
　　叶染清浅一笑，低声道“茂姑姑谬赞了，叶染只是寻常女子罢了。”纤长素手优雅伸出，将木桶接了回来。
　　安置好木桶，叶染刚一抬头便撞见了沈玄氏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漆黑，仿佛古井深潭，沁凉得直透人心。沈怿的眼睛就极像他母亲，只不过那眼睛里多了几分不羁洒脱的高远神色。
　　叶染微垂着头，口中规矩道，“将军夫人万福。”
　　却迟迟不见沈怿上车，沈怿在车旁问道“母亲，延叔安在？”
　　沈玄氏嗔怪道“延叔年事已高，为娘怜惜他，让他回去补一补眠。怎么，阿怿，竟然连给为娘驾车也不肯？”
　　那延叔年过半百却仍精神矍铄，行事稳重，是沈府主母沈玄氏的专用车夫。叶染也是刚刚看见马车前没有御使之人，才多多少少猜出来，沈玄氏或许会让沈怿驾车。
　　不过，叶染心头揣测，沈玄氏如此安排，自己要不要出言？若是出言，虽应了那“倾慕”之名，倒恐怕是演得太过，可能会惹怒了那心思变幻的沈玄氏。她自是知晓，刚刚所谓“季春天寒”，所谓“心疼仰慕之人”多半是让自己上车的托辞，于是便沉默不语，纤手微动，貌似羞涩地绞着手帕。
　　果然，沈怿在马车外沉默了一瞬，果然不出他意料，真让叶染说对了。沈怿打着哈哈，应承道，“母亲，阿怿当然肯依着孝道，为母亲驾车。”
　　马车的车帘织法极为特殊，在车内可以略有模糊地看到车外的样子，可在车外却无法窥探车内样貌。
　　透过车帘，沈玄氏看到了沈怿顺从坐下的身姿，她转过头对叶染含笑道“叶坊主见了阿怿这模样，可还会有倾慕之感？只怕对那当街递出的手帕，也是悔意重重吧。不然，这倾慕之人亲为叶姑娘御车，怎么不见叶姑娘展颜而乐？”比起试探，这语气语调却更像是在调侃叶染。
　　叶染不好说什么，只好羞赧一笑，垂下头去，似乎极不好意思。双手虽是绞着手帕，那动作却极有规律。
　　这个沈玄氏心思精巧，只怕在街上就已听出了端倪：那时沈怿是存心故意引出叶染的话。而那叶染对沈怿，也多半不是她自己口中的所谓倾慕。而她方才所言，内容竟不似长辈对晚辈的言语。想必这个沈玄氏年轻之时，也是个兰心蕙质，冰雪聪明，心思机敏，性情不羁的。
　　自己不可以仅仅羞涩，思及此，叶染将头转向车帘位置，口中语速稍快，直接对沈怿道，“可以从镇后的那条路走，那里人相对少，然后绕至客栈后面角门。这一路路程稍短，行人也少些。”又转过头，对沈玄氏喃喃道，“少将军这个样子，被旁人瞧见，毕竟不妥。” 似乎她对沈怿的现况极是担心，却又只能小心翼翼地提议。
　　却对上了沈玄氏唇畔乍看平常，却饶有深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沈玄氏究竟为什么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