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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见 照理说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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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房内不知不觉出现一个陌生人,感到害怕才是人类的本性,大概是因为那女子的背影太过风华绰约,或是认识到她是这小院的旧主,总之秦深没有将她划入坏人这一范畴,也生不出惧怕之心。
“进来吧。”那女子先开了口,声音低音婉转,一时间秦深也忘了与她争执自己才是此间主人。
屋内溢满了浓郁的檀香味,一只兽首四脚香炉趴在桌上,缓缓吐着带着热气的檀雾,秦深方踏入屋门,竹门便随之吱吱呀呀地合上了,她没有太过靠近那女子,而是寻来一只竹木编织成的凳子,踮着脚坐上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声不响,没有好奇,也没有惊异。
那女子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秦深知道见她背影,知她应是一个美极了的女子,与她对视时仍被心头一荡,见她轻笑,脑海一片空白。
昔日在秦府时,她虽身处后院,但也在家中聚会宴席时见过不少美艳的女子,父亲和兄长的妻妾也都美丽至极,梅兰各异,各有芬芳,可是与眼前这人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单论她脸上的每一处,眉如远山,唇如涂朱,眼中自有脉脉秋波,美是美极,可太过美丽也会让人不敢再多看,怕视线太锐利伤害了这一幅美景。她的五官拼凑在一起,那种清明聪睿的气质就再也难忘,尤其是那流转的目光仿佛总能将人看个通透,一点隐藏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慵懒地半倚半坐着,还是端庄得仿佛寺院里慈眉善目的佛像,让人忍不住猜测那一身白衣轻袍下本应一缕缥缈的白云,只有这样,才能化身为清冷到极致,高傲到极致,也通透到极致的这么一个人。
不知为何,那人散漫不羁的模样让秦深生出了面对玄机子时都不曾有过的敬仰,身子因为局促而向后挪了挪,双手隐在衣袖下紧张地交错,那女子忍不住开口捉弄她道:“现在还想逃跑?”
“才不会逃跑……”秦深再反应迟钝,也看出她并无恶意。
“不害怕吗?你可知我是谁?”那女子微微笑着,清冷高洁仿佛天上一弯明月,星光再亮也不能与之争辉。
“大抵……是这屋子原来的主人吧。深实在猜不透对方身份,给了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还真是狡猾。”那女子好笑地看着她,秦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从桌上拿起一叠物事,轻轻晃了晃,秦深看出是自己闲时无聊随手写的诗词,多是以前在秦府随母亲读过的写女儿心事的情诗,难免羞赧,洁白的小脸泛起一片潮红。
“上好的符纸就给你糟蹋了,”她随手翻了几页,说着可惜,表情却是赞叹:“你师父可教授过你这符箓之术?”
“我才入门几日,师父还没有教过。”
“嗯……手给我。”她伸出一只手,秦深怯怯地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只觉对方手的温度清凉至极,手感也是极好。
正胡思乱想时,她已细细看过秦深手上的纹路,再观其面容,细细演算了一番,神色微微一沉,又恢复原样,心中幽幽感叹。
屋内的香炉仍缓缓吐着檀雾,两人沉默对坐,秦深只觉自己要沉醉在这静谧的氛围中。
“难怪他要收你为徒,”终于那女子开了口,“我知道你叫秦深,玄机子新收的小徒弟,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
秦深歪头想了一阵,她能出现在这里,应当和师门有什么联系,可师门中她唯一不曾见过的就是大师兄了,可大师兄总不会是个绝代芳华的女子吧。
“我不知道,但师父一定认识你。”小小的秦深这般说道。
那女子轻拂落桌上随檀雾落在桌上的香灰,动作娴静至极,一举一动皆可入画,“我姓宁名怀,曾和你师父同门学艺,算是师兄妹一场,你叫我师叔就好。”
秦深再怎么也想不到发须皆白的师父玄机子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年不过二十些许的师妹,何况师父虽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细看不过就是个鸡皮鹤发的老头子,宁师叔却如一块无暇的美玉,浑身上下竟找不出一处不是,这师兄妹的年龄也太大了些。
秦深说出自己的疑问,宁怀勾起嘴角微微一笑,说道:“人的容貌不过是表象,师兄的外表也只是他想让世人看见的表象而已,若你不习惯,我也能变作老妪的模样。”
“不要不要,我还是喜欢宁师叔这幅好看的表象。”秦深轻轻摇头,语气颇为娇憨。
大概是时常受这样的称赞,宁怀没多作反应,只问她:“你师父可曾说要教授你什么?”
秦深摇摇头,对这修道一事她还懵懵懂懂,师父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去问。
“嗯,你非从小修习,基础上就落下别人一些,不过好在识诗书,字也不错,随我学符箓之术倒合适。”宁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流转的眼神不知落在何处,一双修长柔美的手掩在衣袍袖口下,轻轻捻着衣角。
这话里的含义太过易懂,秦深思索再三,自然想不出何处不妥,十指交叉再放开,说着:“若师父要传授我别的术法怎么办。”
“道家修行法门不同,也是源自一脉,并无什么冲突。”宁怀给了一个笼统而合理的解释。
“这样也挺好。”秦深暗自欣喜。
“道家修行之术种类繁多,可我这符箓术还没传授过人,也不算埋没了你,”宁怀还是慵懒地半倚着那方小桌,声音冷得像清晨穿过山顶竹林的清风,落在秦深耳中便是严肃无比:“我既已是你师叔,也就无须再用师徒相称,但我越俎代庖多有不妥,这随我修习的事情不许告诉你师父。”
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继续道:“若你师父得知你随我学这符箓之术,我便再也不传授于你。”
秦深不懂这话中的真假,心中有些奇怪,但一看宁怀的神色,便生生将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轻轻点头。眼前的女子只那么淡淡一望,便生出不容人辩驳的气势,这种气势她在父亲身上也曾见过,父亲一旦如此,那么他的手下,甚至自己的母亲都不敢再多言。
“很好,那这就是我们的君子之约,你可懂?”宁怀见她听话,直起腰肢,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轻轻抓住秦深的手掌。
秦深只觉星月入怀,不自觉地回握对方的手掌,坚定点头:“秦深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很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以后……”宁怀的语气一转,指着桌上那叠手稿戏谑说道:“我这上好的符纸,你可不能糟蹋了。”
刚刚褪下不久的潮红再起浮现在秦深脸上,她又羞又窘,第一反应便是找理由解释,支支吾吾一会儿最后干脆闭口不言,只用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宁怀。
宁怀本就不是指责于她,见这模样也是好笑,像是自己欺负了她似的,干脆打发她去外面等着南魄和玄机子回来,自己正好四处走走。
秦深这才知道原来宁怀来时,解了南魄身上的禁术,打发他下山去唤玄机子回来小聚。
这院落本是玄机子为这个师妹准备的住处,宁怀一路奔波到这青城山有些乏力,打发走南魄后见秦深还在蕴养经脉,也就没有打扰她,而是自行来了住处歇息,她原本就在这里小住过几次,也没想过这里另住了他人,等看见自己留在此处的上好符纸被用得一干二净,便没了歇息的想法,等着秦深回来。
不多时,玄机子果然腾云而来,脚步不急不缓,南魄跟在他身后耷拉着脸,看来被收拾得不轻,不过见到秦深独自在外面等他们归来,脸上又显出活跃的神色,笑嘻嘻地问秦深怕不怕冷,还体贴地摸了摸她手心的温度。秦深也愿意亲近这个好说话又好玩的师兄,告诉他们师叔让大家去师父院内的堂屋一聚,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去。
刚转过门外的庭柱,便看见早已就坐的宁怀纤细修长的身影,慵懒的坐姿也削弱不了她绝代芳华的气质,秦深三人的脚步都不由一顿。
正在把玩什么的宁怀抬起头,朱唇轻启,说话还是那般清淡:“多日不见,师兄龙行虎步气势磅礴,看来修为精进不少啊。”
玄机子苦笑,率先入了那屋,说道:“师妹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就不要取笑我了,大老远的跑过来总不是来和我较量修行的吧。”
秦深和南魄也随之入内,见玄机子坐下,才乖乖坐在一边,不过都不约而同地打量着宁怀绝美的容颜。
“当然不是,来叙叙旧而已。”
这下不止玄机子不信,连南魄和秦深都不信了,只当师叔有什么不方便当着小辈说的话,南魄使个眼色,秦深便跟着他要告退。
“留下吧,今夜只想叙旧,顺便指点一下你们的修行。”
宁怀已这样说了,南魄秦深也不好意思再告退,讪讪地坐在一旁。
玄机子拿这个师妹毫无办法,深深叹气:“你又算出了什么?”
宁怀的神态动作都不变,轻轻将几缕散乱的发丝挽在耳后,拿出她刚刚一直把玩的东西——两枚鸽子蛋大小暗蕴光华的火红果实。
“偶得此物,对我们这些修行有成的人无什么大用,对初入门槛的修道之人大有裨益,算到师兄新收了徒弟,就送来了。”
南魄和秦深就愣愣地看着那从未见过的果实,不知是什么东西,玄机子认得,眉毛抖了抖说道:“看来师妹植于昆仑山上的火云树结果了,果真……神奇至极。”
受了称赞,宁怀也淡淡一笑:“收着吧,不然两位师侄就要怪你了。”
玄机子也笑,不客气地收下了这一颗就价值连城的火云果,分给了秦深南魄二人,嘱咐他们明日打坐修行时服食。
秦深刚接过那火云果,入手便觉芬芳异常,大抵是被把玩久了,除了那果实清香,还夹着淡淡的檀香,让她忍不住想再次深吸。
“我此次来时,可听了不少岑枝那孩子的传闻呢……”宁怀先开了话端,无非讲些来时的趣闻传说,夹杂着关于曜日与岑枝在山下的事迹,用她清清淡淡的语调娓娓道来,也将南魄秦深完全吸引了进去,玄机子听得入神时,还不忘唤南魄去取了几坛美酒来独饮。
一夜滔滔畅谈,秦深听了不少玄机子与宁怀数十年来的所见所闻,几乎要沉醉在他们的回忆里,直到天亮,两位小辈都支撑不住通宵后的疲惫,连玄机子喝完酒剩下的酒坛都没收拾就蹒跚着脚步回了自己的屋内休息。
宁怀与玄机子跟在他们身后,细声细语地说着些什么,直至秦深用力推开院门,宁怀说道:“我还想在这青城山上小住几日,师兄可愿意?”
玄机子哪会拒绝,轻笑望着她。
宁怀也是一笑,便随秦深也入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