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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 就是要啪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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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彭泽川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茫然地看着四周,直到看见族长,眼睛猛地大睁,马上又垂了下去,默默地跪正身形,也不做声。
族长轻咳了一声,说道:“敏哥儿啊,你身子不好就别跪着了,这会儿也知道错了,赶紧回家养病吧。”
彭泽川向着祖宗牌位磕了一个头站了起来,神情悲切,却坚定不移:“族长,小子想了半晌,也未想出错在哪里。”
“你……”族长刚要说话,彭泽川打断他悲声说道:“我自幼孤苦,从记事起就在叔父家,每日劳作,未吃过一顿饱饭,一年四季睡在柴房,那时候年纪小,一直以为我做的不够好,所以叔父才不喜欢我。
后来,父亲见我可怜,把我接了过来,有了名字,上了家谱,是名正言顺的彭家长男。父亲又为我启蒙,送我读书,一日三餐精心照顾,我以为我能做的就是读好书,考取功名才不辜负父亲的恩情。
如今,父亲远游,让我管理家中事宜,我却无能,既不能保证自己的温饱,还让人断了学业。我唯一做错的是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彭泽川环视众人,拱手施了一礼,哽咽着提高声音:“族长,各位叔伯婶子,我伯父一家的作为你们都看在眼里,父亲不在这两年他待我如何?我不想续租田地,他却不肯归还,这不是看我年幼强占家产吗?
我不过是想要回自家的粮食,保住父亲的祖产,难道这不是一个儿子应尽的孝道吗?难道也错了吗?要说过错,我错在自己无能,不能请族长主持公道,唯有让官府裁断。如还不行,我也无颜再见父亲,还不如自我了断罢了。”
彭泽川说罢,倔强地站在那里,形单影只,乡亲们低声议论着,纷纷指责彭润明,更有心软的婆娘抬袖擦拭眼角。很好,很成功,连自己都感动了。彭泽川默默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伯父彭润明站在前面,脸色阴晴不定,急忙反驳:“敏哥儿说的无理,我几时强占你家田地了?那是你父亲交给我的,村里的人都知道,即使不想让我打理,也得你父亲说了算。”
族长见事情闹大了,万一彭泽川出了意外就坏了,也忙说:“敏哥儿莫要冲动,我也是想等你父亲回来再定夺。”
“不用等家父。”彭泽川拿出信笺地契交给族长。“这是父亲走时交给我的,大事小情由我全权负责。”
族长将地契还给彭泽川,把“委托书”传递给人群中识字的看,确认了他讨要土地的资格。“其实这事也简单,地本就是你家的,让你伯父立个字据即可。”
“不妥,我要收地另租。”彭泽川反驳道。
“我不同意。这地已经翻耕灌水了,眼看就要可以插秧了,现在租给别人,我不是白干了吗?除非这还是我种,大不了立下字据。”彭润明不同意,没有这六亩的产出,一家人就要饿了肚子。
“你也可以继续种,现在就按照市价立字据,交五成佃租。但是,我还要算算这些年未交的租金,你要一并补给我。以每亩一石半收成算,六亩地每年的租子就是四石半,四年就是十八石米粮。
成化九年和十年,家父还需米粮供养,但中了秀才之后一直有学粮可以领取,未用过自家一分。家父走时还留银三两,折合米粮六石,足够我这两年的花销。所以,免掉两年的佃租,伯父还欠我九石。
朝廷对士子有恩典,生员徭役优免,每年免粮二石,丁二人。这四年共免八石田赋,伯父家免了四石。
因家父无有兄弟,伯父一家便挂于我家名下,免了四年的徭役,这是顾念伯父照顾我们生活的谢礼。既然伯父照顾不周,这些税银也要还给我。按每日二分银子计算,四年怎么也免掉了五十天,合成一两银子。
伯父一共应补给我米粮十三石,白银一两。换成银两就是七两五钱。只要伯父交上这钱,你就可以继续种。”
彭泽川此言一出,满堂震惊,顿时鸦雀无声,一方面惊叹于彭泽川的机敏善辩,另一方面真切看到了阶级特权的威力。虽然秀才是特权阶层的最底层,但也足够让村民意识到彭泽川家与他们的不同。
彭润明听了大惊失色,他光想着怎么占点便宜,完全没有考虑到这几年居然欠了这么多。“要钱没有!这地我不种了还不行。”
彭泽川见伯父神色憋屈,感觉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呵呵。伯父不种没关系,但这欠下的钱粮缺不能不给我。要不咱们公堂上见!”
“小子欺人太甚!反正当初也没立字据,你能奈我如何?”彭润明脸红脖子粗,开始胡搅蛮缠。
祠堂内各种议论声音泛起,彭润明这耍无赖的表现,实在让人看不过去了。但谁家要是有这样不要脸面的亲戚,还真没什么办法。
“早想到你会如此。”彭泽川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我拟好的状纸,既不告你侵占田地,也不告你拖欠佃租,只说你逃丁四年,自有官府核对户籍,这可是大罪。”
彭润明顿时没了火气,向族长哀求:“叔公,敏哥儿这是要逼死我呀,叔公,您老人家要给我做主啊!”
族长从开始就没有说话,惊讶于彭泽川的老练果断,不像是十四五岁少年的行事做法,试问谁家的孩子敢这样当家做主?这会儿却不得不不出面了,否则真闹上公堂,光是“逃丁”的罪责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族长思索片刻:“不如这般,敏哥儿收回田地自行安排,彭润明补交四两银子。那三两五钱就当彭润明照顾敏哥儿和田地的费用。如此可好?”
彭泽川本就想要回土地顺便教训一下彭润明,如今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纠缠下去了,他还看重自己的名声呢,面子工程要做足。
彭泽川瞥了伯父一眼,又向族长乡亲施一礼:“念在亲戚之情和族长亲自裁断的面子,我愿吃点亏先退一步,感谢族长和乡亲主持公道。”
但彭润明仍心有不甘,又怕真的摊上官司,只好不情愿地点头:“我也同意。但我现在没钱,以后慢慢还可好?”
村民轰然一笑,真没见过这样混不吝的角色,明明前日还见他的婆娘在县里扯了新布回来。彭润明纵然脸皮再厚,也招架不住乡亲的哄笑。“好吧,我回去取钱。”
彭润明把银两交于彭泽川,两家又立下互不拖欠的字据,终于了结了田产之争。
众人散去之前,彭泽川放出话来,重新招租,佃租仍旧五成,但享受免税政策,请各位回去商量决定,明天来找他。于是村民们一边议论着一边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