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弄乐人

3、章二

　　不周山前。

　　一个身影夹狂风掠入阵中。
　　慕阳！他低吼着，流云在他身后卷成败絮，大地在他身下崩成碎块，他在战阵里行云流水般杀进杀出，竟无人能挡得住他哪怕一击。
　　“天帝何在？！”他挥舞着兵器喝问，“叫他出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
　　“快！快！快阻住他！”南斗星君大声喝道。
　　可那各路天将却退成了一个大圈，吆喝着，挥舞着兵器，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慕阳也停下了动作，他立在那里，脸上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朔风从他的水君枪头狂卷而出，竟夹着片片白羽也似的雪花，那雪花弥漫在他周围，仿佛隐忍着，将他的身形都笼得朦胧了。
　　众天兵天将看不清慕阳的人影，心里更是发毛。
　　也不知是谁喊了声“砍他！”，众神“啊--”的一声怪叫，一股脑向那风雪中的影子扑上去。
　　风雪中却只见一个身影迅捷地在人群里左突右进，未及看清他什么动作，天兵天将便在一片惊呼中如筛稻谷般纷纷向外翻出身来。
　　南斗星君夹在众天将中，突觉得有千钧力道向胸前袭来，他下意识地拿兵器在胸前一挡，只觉得胸中内脏一片翻腾，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摔出去。
　　眼看要撞到不周山去，突然一道白影卷至身旁。南斗星君只觉身形一缓，已稳稳落在了不周山的山腰处。他惊埔未定地抬眼望去，看到那白影箭一般射向暴风雪之上。
　　“阿罗！”突然不周山颠传来一声呼喊，那白影一顿，正是巫罗。她定睛一望，看到了不周山绝顶上那白衣之人。
　　可也就那一瞬，巫罗却不再看他，决然去向九天。白衣之人立在山颠，狂风刮起他的衣袖猎猎作响，整个人却静默得仿佛与天地一体。
　　南斗星君看着那白衣之人，突然觉得很面善，却如何也记不起这个人来。
　　“却在哪里见过？”他想。
　　巫罗去得越来越高，突然一张幡从她袖中甩出，在九天之上延展开来。一瞬间，天空如同被火烧了起来，天上地下都染成了血的色彩。
　　那暴风雪的中心，狂风停当，飞雪消融。慕阳的身形在这一瞬露了出来，在他周围，却只剩下数人在苦苦与之缠斗。那战阵中挥舞着兵器哇哇怪叫，却连慕阳的人都找不到的，不正是风部正神无相神君？
　　慕阳看水君枪引出的暴风雪竟被一张幡制住，一抽身跳出了战圈，再下一瞬已到了巫罗的身前。
　　他看清了巫罗，蓦地一怔，竟笑了：“你来了么？”
　　“你还是收手吧。”巫罗说，语调中竟有了丝哀伤。
　　“收手？”慕阳冷笑起来，“你说收手？他又可曾对我弱水龙族收过手？慕月被他逼死了，父王也已经...我没有退路了，我这样做，也是他逼的！”
　　“发生了那些事情，我知你很不甘心。”巫罗轻叹，“可是......这场战你本不该打的，如今不仅是天庭八部，巫山众仙也已来了，弱水已是强弩之末，你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收手吧。”
　　慕阳沉默了片刻，低道：“是他们让你来的？”
　　他看巫罗静默着，又问：“他们让你来杀我？”
　　“是我自己要来的。”她说。
　　“阿罗......”慕阳道，“你真要与我为难么？”
　　“我是巫山的人，只要三界安宁，我可以去做任何事。”巫罗咬着牙喊道，“投降吧，跟我去见天帝，我会替你求情的。”
　　“......一切都晚了。”慕阳苦笑，“事已至此，我们都不可能回头了。不......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的可能。”
　　巫罗沉默了，过了半晌，她轻叹：“我明白了。”
　　她重又抬起头时，脸上已是决然的神情，那张幡在她四周翻滚起来，带起漫天的热浪，风高高鼓起她的衣袖，她冷然喝道：“慕阳逆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这声音在九天上下传开来，所有的神仙和水族仿佛都忘了身边的敌人，抬眼看着这两人。
　　慕阳怔怔然看着她，突地他将手中的枪一震，叹：“阿罗，区区一张九阳幡，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他已欺到巫罗跟前，手中水君枪如光柱般刺出，轻易便将那幡刺了个粉碎。九阳幡失去了神力，水君枪又带起漫天风雪，一瞬便将两人吞没了。

　　风雪中，巫罗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找到慕阳的所在。
　　她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幻影作战，每次仿佛就要击中他，却总是落在了空处。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一瞬幻化出万千身形，试图捕捉到对手的所在，可每一次连对手的衣袖都不曾碰到，仿佛对手并不存在。
　　巫罗的心越来越沉，喘息不断加重，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慕阳的声音却仿佛在她耳旁响起，他说：“你看到了我的力量，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杀不了我的。”
　　“你已经这般厉害了......难怪八部正神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巫罗喘息着开口道。
　　“八部正神算得了什么？对付他们我还不必太认真。”慕阳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手将她击来的左手抓在了身前，他说：“三界之中已没有谁能奈何得了我，你杀不了我的，你也不想杀我对么？”
　　巫罗右手一动，却看慕阳将水君枪一抛，那枪仿佛活了一般盘旋在他的身后。他的手便按了下来，按住巫罗的又手，俯身一揽，将她抱在了怀中。
　　“我们不要再斗了。”慕阳在巫罗耳边说，“我们......”
　　话音未落，他只觉身上一僵，却看巫罗张开了左手，一张符文抵在了他的胸前。
　　慕阳脸色蓦然一变。
　　“巫山十大长老合力制成的禁制之符。”巫罗说，“你再强，也强不过这巫山最强的禁制的。”
　　慕阳想要回身去握水君枪，却发现全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般，动也难动。
　　“挣扎也是徒劳。”巫罗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侧忍。
　　“原来......”慕阳的手松了开去，他摇着头惨笑，“原来......”
　　巫罗催动了咒语，天地暗了下来，暴风雪的中央在变幻着浓烈的色彩，狂风卷起密集的雪花，向四下弥漫开去。
　　“好冷啊。”三界之内的人都不由缩起脖子。
　　“究竟是谁赢了？”钧天峰的帐中，众神在疑惑着。
　　“到底，我还是输了。”慕阳在空中渐渐僵作石人，他叹息着，向不周山直落了下去。
　　巫罗却也随着慕阳落下去，她反手将他抱在身前，一滴泪从脸郏边滚落。
　　“无论你在哪。”她在他耳边轻轻说：“无论你在哪，我会和你一道......”
　　慕阳感到眼泪滴在了他的脸上，于是他笑了。他的脸在下一瞬化作了石头，凝固了他还未完全绽开的笑容。
　　一道光冲入招摇山的深处，天地间一阵巨响，尘埃纷纷然扬起，遮天闭日。

　　尘埃散了，风弱下去，一切似乎平静了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么？”均天峰大帐中有人探出头道。
　　“巫罗以此禁制之符之力将慕阳的真灵镇在了不周山中，这符只要无人破解得了，慕阳便要永世沉埋了。”巫山众仙中走出一人，正是巫山十长老中的巫盼。
　　他说：“古往今来，除了当年那九首之龙，只怕还未有何人能破解得了禁制之符，而那恶龙也早已沉埋在这不周山之下。”
　　“巫山禁制之符竟有如此力量，只是......巫罗长老也随那逆贼......”另一个声音说。
　　“巫罗以己之身殉此逆贼，保得三界安宁，此举可昭日月！”帐中宏大的声音道。
　　“天啊！那不周山......不周山在动摇！”天神们喊了起来。
　　“巫罗这一击恐怕已损伤了不周山的伏龙之阵。”巫盼道，“数千年了，九首之龙的怨念竟还是如此可怕啊！”
　　“这......这该如何是好？还望巫盼长老指点！”宏大的声音道。
　　“惟今之计，只能集合巫山十大长老之力重修伏龙之阵，只是巫罗已经......”巫盼叹息。
　　“我想我可以帮得上忙。”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众神闻声望去，却看一个白衣之人朗步走入帐中。
　　“是你？”巫盼看清来人，不由惊道。
　　“来着何人？”宏大的声音道。
　　“我？”白衣之人微然笑道，“我是天罗子。”

　　不周山战事休矣，天帝领众神回到天庭。
　　南斗星君领命率众收拾战场，他们要找到慕阳流下的水君枪。
　　可是，哪里有水君枪的踪影？
　　南斗星君烦躁地抬起头，却看见一道白影自不周山脚掠向天际，他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