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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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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我一把将他手中的玉佩抢了过来,扔入水中,用一种决绝而激烈的方式让它消失在清凉湖中。
“为什么?”江越十分诧异,他狠狠地抓住我的肩膀,急切地追问,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纠结与痛苦。
“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江越,噢不,应该是江玥,说不定再过不久我就要叫你江驸马了。”我冷冷一笑,毫不留情地掰开他的手,“别碰我,我嫌你脏。”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然而我知道那永远也收不回来了。江越怔怔地看着我,双手无力地滑落,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如此勉强而又凄艳,我移开了视线,不忍去看那破碎的眸光。
“慧儿……”好半响江越才开口,“你竟是这样看我的吗?”
“你还会在意我如何看你吗?我真是傻,竟看不穿你是这种人。愿意奴颜媚骨以色侍人,荣华富贵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变得歇斯底里,在这只有我和江越的深夜,我的面具正一点点破裂。
“以色侍人,奴颜媚骨,原来我在你心中这样不堪。”他失神地喃喃道,而我像是没听见一般,完全沉入自己的世界,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喷涌而出。
“真是可笑,曾经你说我会是你此生最喜欢的人,你说最大的心愿就是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还说我及笄时你要给我最为珍贵的礼物……可是结果呢?你还是以前的江越吗?”
不可否认,在见到他和别人亲密无间时,我的心不可避免地受伤了,过去有多快乐,如今就有多心痛。“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因为属于我的江越,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叫江玥的,与我无关的男子。”
我怎么也忘不了一年前及笄的那天,早早地我便起来梳洗装扮,穿上我最心仪的长裙如约来到百花园的桃树下。我等了很久很久,从早到晚,从朝阳未起到日暮西斜,我始终没有等来我想见的人。
桃树下风很大,吹乱了我一头青丝,我仍傻傻地盼着那人为我挽发。可是,直到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该来的人还是没有来。
过了不久,我就在大皇姐的身边见到了一个叫江玥的人。
我不知何时已满脸泪水,“江越,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早就结束了。”说罢我便急匆匆地跑了,步履凌乱,不敢回头看上一眼,我怕我会万劫不复,就此沉沦。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回到流光殿的,只记得一路跌跌撞撞,满心的恍惚。就在一瞬间,我忽然想到,大皇姐的居室似乎还亮着灯。可是她从来不会这么晚才歇息的,我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惴惴不安。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五)
第二天,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拜见大皇姐,她细细地打量着我,意味不明的眼神久久地徘徊在我身上,久得让我越发不安,大皇姐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大皇姐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抬起我的脸,那鲜红的指尖带着几分凉意,略略尖锐的触感让我下意识地想躲开。“皇妹。”她忽然一笑,笑靥如花。“恭喜你了,你的好事就要来了。”
很快地,一个消息就传遍了宫里宫外。
天水国要与我临凤国结为秦晋之好,临凤国的六公主则是女皇选中的和亲对象。而我正是那所谓的六公主,阳慧。
如今天下二分,临凤在南,天水在北。两国间久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不得不说和亲还是有很大作用的。此时距上次天水国公主远嫁而来已有三十年了,这一次,就当是临凤国派出公主了,嫁的正是天水的当朝太子尹非。
这些天,我时常会听见宫人在背地里的感叹,无非是风水轮流转,麻雀也要变凤凰了,这一嫁过去可就是太子妃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哪知会落到我一个默默无闻的公主身上。
我也不禁想,他们说的不无道理,我或许真是交了好运。这样一想,心里莫名的伤悲就淡了许多。
离宫的那一天,皇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仪式盛大而典雅。隔着薄薄的一层红纱,模模糊糊间我看到一个器宇轩昂,俊朗不凡的男子朝我走来。他,应该就是天水国的太子吧。果然是人中龙凤,我这样想着,心底却没有一丝身为新嫁娘的激动与娇羞。
高台之上,我第一次如此近地见到了女皇,她一脸慈爱而又不失威严地嘱咐着我,还有大皇姐,依旧一副长姐风范,对我关爱有加。就连极少说过话的二皇姐也送了我一份礼物。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得甚至让我以为我本就是一个深得圣宠,高高在上的公主。
辇帐之中,我悄悄掀起盖头的一角,触目皆红,我不由一愣,十里红妆,竟是比我想的还要隆重不少,看来此次和亲却是极受重视。我遥遥地向前望去,白马之上,翩翩公子不时回头一看,他满面春风,显然十分愉悦。我心底浮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人,就是我的夫君,是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长路漫漫,两国京城相距甚远,好半个月的时间我才来到天水。他乡非故国,尹非怕我不习惯北地,特意给我新建一座宫殿,仿的正是南国样式,有小桥流水,有回廊曲折,更有那芍药丛丛。他虽贵为太子,却没有其他娇妻美妾,万千宠爱只留给我一个人。
我从未感受过被人捧在心尖上的滋味,说不感动是假的。我也曾质疑,不过一场政治婚姻何必如此费心。可是,每每当我对上尹非那双柔情似水的双眼时,我又不禁想起他曾和我说过话。
“烟儿,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只可惜你却不知……”
那是在我们的新婚之夜,一壶女儿红,醇酒入腹,他醉眼迷离,轻轻地对我说道。他把头搁在我的肩上,下巴硌得我微微生疼。也就是在这一刻,我才开始认认真真地端详他的脸庞。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从未有过如此鲜活。尹非,第一次在我的心中变得真实起来,而不只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和亲对象。
(六)
这日,我如往常一般,临窗作画,画着画着,一双手忽然从后蒙住了我的眼睛。我大惊,来不及多想就用力地抓了过去。慌乱间,桌案边的茶水洒了下来,流得到处都是,我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一堆画作。
“烟儿。”尹非喊了一声,他封我为烟妃故常常如此唤我。
“殿下。”我刚开口就知失言,尹非不喜欢我这样叫他,他总是让我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直呼其名,可不知为何我就是记不住。
桌案上一片狼藉,我只得让尹非先在外殿等候一阵。看着尹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慢慢地从桌案下抽出一张画纸,是我刚才趁乱间塞到下面的,幸好没有被尹非发现。
画纸已然发黄,上面画的是一个男子的侧影,他站在桃花树下,花雨缤纷,落在他的发上身上,说不出的好看。我紧紧地捏着它,这幅画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给江越画的,可是它却意外地出现在了二皇姐给我的礼物中。这是为什么?
我久久地凝视着画中人,感觉有股似曾相识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收拾好后,我起身来到外殿,“殿下呢?”环视了一眼,尹非并不在。小宫女恭敬地道:“太子已经走了,娘娘可是要去御书房找他?”
“不必了。”我摇摇头,这些时日尹非格外地忙,想来应该是要登基了。这天水国的皇上缠绵病榻已经有数年,如今病得越发严重了。
“对了,近来临凤国可有什么大事?”我本不过随口一问,却不料那小宫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结结巴巴的竟说不出话来。直觉不妙,我沉下脸色,“你为何不说?你可知欺主是何罪!”
小宫女一把跪在地上,她从没见我发这么大的火,煞白着脸道:“奴婢不敢,是殿下……殿下不让说……”是尹非?我更是困惑,究竟出了何事居然要瞒着我,我逼视着她,语气是连我都不曾想到的阴冷,“从实招来,不然休怪本宫无情。”
“是是是,娘娘息怒。临凤国的大公主前阵子刚被封为皇太女了,女皇已经下了旨意自己百年之后就由大公主继位。”
原来如此,但这尹非也没必要瞒我。“还有什么?”我俯下身去迫使她抬起头来,这个动作,为何如此熟悉,我一阵恍然。
“还有二公主死了,听说是旧病复发,她的一个侍郎还为她殉情了……”
“侍郎?哪个侍郎?”极度的恐慌袭上心头,我死死地盯着她,生怕她会吐出我不想听到的答案。
“就是二公主最宠爱的那个,似乎是姓江,江玥……”
轰然一声,我无力地瘫倒在地,心里某处坍塌了下来,一片废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