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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英雄每多屠狗辈,自古侠女出风尘”,这是向呓语最喜欢的一句诗,或许是因为她在口味和脾气上是个活脱脱的重庆人,无辣不欢,性格耿直,路见不平,总是忍不住拔刀相助。只可惜,她无论长相和出身都是个地地道道的江南人,在浙江的小镇出生,苏州读书,南京定居,恐怕重庆和她的唯一联系就是她外婆家楼下的那家王嫂重庆火锅店了。
      从小向呓语就对古代那些身在红尘,却不让须眉的传奇女子有着仰慕之情,比如击鼓抗金的梁红玉,才华横溢的柳如是,重情重义的苏小小等等,不过最打动她的要属唐代名妓石中玉,外号胭脂虎。相比前面几位,这位侠女没有多大的名气,向呓语也是高中时,偶然在一部相当古老的香港电影里了解到她。当向呓语看到胭脂虎这个名字,就内心一震,胭脂本是尽展女子妖艳之物,却与虎放在一起,真是有种莫名的反差美。当她看完电影后,更是佩服这位重情重义,智勇双全的绝色女子。
      从此以后,她的英雄情怀就开始泛滥了,经常在现实生活中,把自己幻想成自己的女偶像,意淫着自己像胭脂虎一样,一会儿勇创法场,一会儿与昏官机智对答,一会儿又为临刑的犯人弹着最后的琵琶。反正就是中二病的古风升级版。她这种沉溺于电影情节无法自拔的症状也让她的性情迫于正常的同学略微不同。也可能正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这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再加上一点看谁都不爽的怪脾气,明明长得挺清新可爱的一个姑娘,25岁了还没正正经经地谈场恋爱。更有趣地是,不顾家人反对,在某培训机构当了一年西班牙语的培训老师后,选择了在南京秦淮河边上开了一家青年旅舍,虽然开店资金少,不过好在这家旅社的房子是自己父亲去世后给她的,免去了租金成本,把所有钱用在装潢上,倒也勉强算得上一个有点小情趣的旅社。当初她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她妈几乎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断抱怨说自己怎么会生了个这么没出息的闺女,男朋友不去好好找,工作也不好好做,大有一种要将向呓语杀之而后快的冲动。不过向妈从小就知道自己女儿一向是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再加上她是自己唯一的女儿,最后也就答应让她在自己老伴南京的房子里开起了旅馆。不得不说,向妈倒也真是个开明的母亲。
      向呓语开的旅社规模只能算中小型,位置也稍显偏僻,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由于靠在艳丽的秦淮河边上,景色醉人,倒是比其他远一点的旅社有了些优势,凭着旅游旺季的高额房费,生活也还是过得下去。随着时间发展,她还在自己的旅店卖一些文艺纪念品,廉价的字画古玩,也能存些积蓄。不过呓语开这个旅社,主要是自己儿时的环境有关。从小到大,可以说向呓语见遍了各式各样的古镇园林,一看到那绿水青砖,便感觉自己有了根。
      自从开了店之后,向呓语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在雾气缭绕的清晨跑到对岸的那家金陵小炊里去找自己好朋友,也是那家店的厨师陆池,去学做几道小菜;下午嘛,往往守在店里,整理下店铺,和来自各地的年轻人谈天说地;黄昏时,会跑到楼顶,看夕阳下,几缕轻烟在湖光的映衬下,散入云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还会在夜幕下的秦淮河畔跺着步,感受灯火相映的古韵气息,日子愈发温柔而惬意。那个曾经风风火火,愤世嫉俗还天天作着青楼英雄梦的自己,似乎也变得更加温润,经常向呓语会觉得自己变得有点文艺和矫情。而那个曾经雷厉风行的自己,那个叫胭脂虎的梦,也慢慢沉入秦淮河底。
      不过,向呓语恐怕永远不会想到,9月27日,那一年的中秋,她的生活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她管了一件不该她管的闲事,收留了一个她不该收的客人。胭脂虎,一个本来只是属于她自己幻想世界的名字,一个本来只是让她钦佩的传说,却改写了她的生活,是福是祸,颠沛沉浮,冷暖自知。
      中秋将至,秦淮河上的旅馆生意可谓是火爆异常,那些全国各地的小情侣们,心里藏着诗歌和远方的小文青们,还有一群将穷游进行到底的大学生们都纷纷来到这里,期盼过一个圆月当空,泛舟湖上的浪漫中秋。
      向呓语也忙碌起来,打理着店里的东西,同时还得想着用什么样理由说服老妈,解释自己中秋不回家。正寻思着,一阵激昂的电话铃声就响起,向呓语已经猜到是谁,不过还是看了看手机屏幕,向妈两个大字格外扎眼,她清了一下嗓子,定下神,便接了电话。
      “哎呦,向大老板,最近可真是忙啊,连中秋都不准备回家啦。”一股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从电话里传来。
      向呓语扬了扬嘴角便卖萌地说:“哎呀,妈咪呀,人家也是想趁着想中秋好好赚一笔嘛,等有钱了带着我母上大人去国外玩玩嘛。”
      向呓语刚说完,向妈立刻正经地说:“向呓语,我养你20几年,我还不了解我女儿吗?你要是那种想赚钱的人,你也不会开这个小旅馆。”
      “嘻嘻,还是妈你聪慧过人。”向呓语吐了下舌,继续说,“妈,你看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找个男朋友嘛。”
      还没等向呓语说完,向妈激动地说“难道你吊到小伙子?快给我说清楚了。”
      向呓语故作娇羞地说:“哎呀,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什么啊,中秋完了我再慢慢给你解释啊,先这样,我忙着呢,挂啦。”
      还没等向妈反应过来,向呓语就挂掉了电话,长舒一口气。
      打理好了店里的东西,向呓语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个人静静坐在店里木桌旁,还在为自己刚才自己的谎言沾沾自喜,也不禁感慨,还吊小伙子,自己目前能接触到的男性友人就只有陆池了,她以前也曾怀疑陆池对她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不过自从一次陆池向她坦白了一个秘密后,她确信陆池和她是绝不可能有那种男女关系的。
      不过有时候想想也是有点莫名的悲伤,在大学时,为自己生活忙碌着,一直很喜欢这样一种态度:宁可孤独,也不违心。宁可抱憾,也不将就。就因为这种决绝的心态,向呓语少了很多没有必要的朋友,也错过很多昙花一现般的短暂恋情。
      开了青旅之后,曾经虚伪的人情世故,大学同学的尔虞我诈都渐渐离开了自己的圈子,心胸变得也似乎更加宽阔,爱情这个东西似乎开始在心里时不时地萌发,在些许脆弱的傍晚,她竟会觉得来一场恋爱,或许也是好的。霹雳啪啦的雨声突然将向呓语从沉思中拉出来,一看墙上的猫头鹰时钟,猛然发现居然已经12点出头了,一想到明天还得早起,便匆匆去睡了。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地将亮未亮,向呓语便穿着一身极其古风的浅青衣袍打开店门,开始做好准备以便招待陆陆续续来的客人了,到了中午,旅店就已经全部满房了,向呓语一边吃着陆池刚送过来的金陵小月饼,一边蹲坐在店门口的小石凳上,看着秦淮河旁的店铺都打扮的异常盛大,老板们一个个眉开眼笑,兴奋地看着那些原来卖15块钱的货物贴着的100块的标签,再看看这盛装打扮后的秦淮河不禁想着,唐朝盛世时,这秦淮河又是怎样的一番景致。
      下午,游人更多了,在本就狭窄的小街上,真是人挤人地向前走,向呓语一边向自己旅社的客人推荐旅游路线,一边招呼路过的游客进来看看自己店里的小饰品,就这样,一直到了深夜,人渐渐少了,向呓语才从一个生意人的嘴脸变回了原来的模样,数数自己钱柜里的钞票,好不痛快。兴奋地去厨房做了一碗云吞面,再豪气地加了好几根火腿,打开一罐刚买的老干妈辣椒,一口辣椒一口面地吃了起来。等吃饱喝足后,最后一位房客也回到了旅社,于是,向呓语决定关门睡觉。
      刚刚关好门,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便啪啪啪地响起。
      一想到自己这本来质量就不好的门被这样敲打,向呓语心头不禁有些厌恶,所以略带怒意地对外说道:“不好意思,店里客满了,去别家吧。”
      可是,让向呓语没想到的是,一个惊恐带着急促还带着喘息和颤抖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救命,救命,有人要杀我,求求你开开门。”
      这句话,在这样空荡荡的夜里,在这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向呓语的心更是被什么触动了一番,已经长期趋于平静的生活,像一个静静地湖面,被一块巨石咚地一声,激起千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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