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号公寓，负一楼》夜轻谈

16、逝者随风去，生者结新欢 伊向阳走了

　　蔡琳琳独自徜徉在校园的道路上，她想起了向阳，如果是短暂的告别或者是分手的不见面，想念是悲伤中带有甜蜜，可是这是关于对死人的想念，于是就带有一种不同与前两种的意味。她害怕思念的过深，有可能会呼唤出向阳的灵魂，如果向阳对自己情深意重，那就更有可能像《人鬼情未了》的情节出现。她可不敢想象如果向阳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是怎样的一种状态。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这偏僻的西南角，前面就是那根电线杆，向阳在上面刻字的电线杆。她停住了脚步，踌躇着不敢向前，但有种力量在驱动着她。她流着眼泪害怕而又不得不的向前走去。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电线杆不知道为何刷上了白油漆，还刷了一道黄。她搜寻着向阳刻字的地方，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她转身走向草丛，这里已经是一个新的草地了。蔡琳琳不敢再看，转身走了，并加快了脚步。奇怪了，她来的时候明明还早着呢，怎么一会儿就黄昏了，她在哪儿也没呆多久呀？是不是产生了时间的错觉，蔡琳琳心里毛毛的。
　　申贞慧作为周老师的小秘书参加了学校就此次事故的学校安全会议，她感慨的是生命的脆弱和死亡的不可思议。好久没见舒毅了，会议也没见到，听说是陪着向阳的父母办丧事。这个会议的前半段算是追悼会，追悼的不只是向阳一个人，而是逝去的青春年华。会议的后半段就是学校安全问题，因此她对此次事件有了更详细的了解。并且就在刚才周老师把自己的资料交给她保管，这资料沉重而刺痛。她轻轻翻开来，注视文件的同时耳朵已经听不到上面领导讲话的声音了。
　　伊向阳同学于八点四十二分下车穿行马路，当时正带着耳机打电话，通话时长三十二秒手机未被损坏，死者被发现时还有铃声响起。死者胸骨全部骨折，头颅后半部粉碎申贞慧看不下去了，那生冷血淋的文字描述在她脑海形成画面，她紧紧在抓住纸张，稳定情绪，一种诱惑迫使她往后翻看几页，果然有照片，鲜血，破碎的头颅，面目全非的脸，申贞慧赶快合上资料心中惊颤不已，突突跳着。她惊诧的情绪和举动被旁边的人察觉后望了过来，她把胳膊举起遮住了脸。她不能看，轻轻抬起手，连那资料碰也不敢碰。

　　蔡琳琳似乎比申贞慧恢复的还要快，也许真的印证了旁人的议论蔡琳琳早就劈腿了，或者是她本就感情自愈能力就强，时间不长，当她身上那沾染死亡气息散去之后，追求着蜂拥而至。她竟然比以前更加灿烂鲜活了。
　　舒毅比以前沉默了，有的时候还有点发愣，申贞慧试图让他走出阴霾，总找些话题跟他交流，他也只是淡淡回答，对于学生会的事依然认真负责，明显能看出少了欢喜多了忧愁，就算在欢笑的人群中包围也是孤单落寞的一个。他侧面的身影让她怜惜心酸，她悄悄模仿他的表情，用来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晚上申贞慧抱着课本走了几间教室，人都坐满了，拐过走廊，前面的背影像舒毅，就是他，她尾随舒毅上楼。舒毅慢悠悠的上到最顶层，找到角落里最小的教室，没有人就进去了。
　　申贞慧在门等了好久，装作无意走进了这个教室，只有舒毅一个人在最后排坐着。此刻她的心揪住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现在是个可怜的人。
　　她走进来站住了，舒毅抬头看了看她。
　　“哇，你一个人在这里呀。”她往后排走去，同时注意着舒毅的表情，他低头又抬头看着她，没有烦感的意思，只有沉闷的孤独淡淡笼罩在脸上。
　　“我也是在找人少的教室呢。”说着很自然地坐了下来，中间隔着过道，这个距离刚好。
　　“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害怕我的思考和别人的碰撞。”舒毅幽默的说。
　　“呵呵，那我是不是也该离开呀，一不小心我的思想撞上了你远大的梦想，或者猜透了你的小秘密那可不好。”申贞慧也顺势打趣说。
　　舒毅淡淡看了看她说：“如果真有读心术的话，你进来坐在这里就是自找没趣？”
　　舒毅从来没说过这样噎人的话，申贞慧略带生气说：“那我现在起身离去就更是自取其辱了。”
　　看来舒毅没有礼待她的意思还要赶她走，申贞慧想起身走，正在这时，有两个女生来到门口伸头一看，面对面尴尬了一下走了。紧接着又来了一对情侣，看见两人在最后面坐在着误认为舒毅和申贞慧在谈情说爱呢，免得打扰就离去了。
　　舒毅收拾了书本对说：“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
　　申贞慧很尴尬，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教室。下了一层楼，后面有脚步匆匆追了上来。舒毅快步超过了她说：“我们去操场走走吧。”
　　申贞慧觉得自己有点犯贱，若是率性点，照刚才的情景，是不会再理他，可只要是能多看他片刻她又一万个愿意。两人向操场走去，学校的操场，是夜间最热闹温馨的地方。一小部分人是来跑跑步，锻炼身体的，大部分是情侣，手挽手的散步，亲密。
　　操场上灯光闪耀，今天人烟比以往稀少，这样很好。申贞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她有很多话想说。
　　“我很久没在学校，是在给向阳安葬呢。”
　　还这是个沉重的话题。“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好朋友，你们班的同学都去了好多吧。”
　　“男生都去了，女生有几个没去。”
　　“我真的不想你提此事”一句话还没说完，申贞慧捂着脸哭了，她哭得很伤心，舒毅眼中闪着泪光。她哭了好一阵子，舒毅把手放在申贞慧的肩上安慰她，递上一片纸巾。
　　申贞慧没去看舒毅什么表情，他也一定是伤感的，她擦着眼泪，稳定了一下情绪。
　　两人继续往操场走去，看来舒毅还是把我当朋友的，愿意让我与他承受悲伤。
　　“没想到你还很重感情，向阳又不是你男朋友，你哭什么。”
　　“不是朋友就不能为他落泪吗，向阳他那么好，那么阳光”
　　“死亡是最无情的，无论人好人坏，年轻年迈。”
　　红色橡胶的跑道上，脚步沉重应该不会出什么声响，但舒毅的脚步声还是能听得见，带着倦怠和苍凉，好像有人拽着他的裤脚阻碍前行。
　　“太阳大了还有乌云来遮挡，乌云密布了会有风儿去吹散，风太大了我就躲在妈妈的怀抱里，只有时光从未停留，生老病死无常，人人畏惧却不期而到。”
　　“说得那么有哲理有什么用，又不能做镇痛剂。”
　　“哲理能让人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视人生，就连宇宙和星球都有生命，作为沧海一粟的地球人类，面对小小的悲痛是不是就该像苍穹对待流星一样任它轻轻划过，不留痕迹呢？看，你看那天空。”申贞慧指着夜空让他看，稀疏的夜空划过一颗流行。
　　舒毅也抬起头看。申贞慧的这番话在舒毅听来不是一剂良药，隔靴搔痒都算不上，但是听着舒服温暖。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没有用，那就让时间去淡化忧伤吧，时间能改变一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不，你理解不了，死神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折磨我。”
　　“你的悲伤远不及向阳父母的百分之一吧，他的父母应该是最伤心的人。”申贞慧转过身来背着手倒着走，这样能调节一下气氛，无论是使用蛮劲还是花费巧劲她都在努力帮助他，“哎，说说你的毕业吧，大四了，你们还有大五，明年毕业该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虽是大四，还要跟你们一起毕业了，五年大学真不划算，我的计划改变了，现在想离开这里，去北京，也许是杭州，开始新的生活吧。”
　　“希望这个大学没有改变你最初的梦想，幸福的新生活正在向你招手，只等你大踏步向前走。”
　　舒毅哼了一声不知是对她说的话否定还是肯定。
　　如果不是向阳死，舒毅不会是这个样子，她从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出以前那种活力和阳光。
　　“你知道医生在给病人做手术的时候用的无影灯吗？”
　　“知道啊，说这个干什么。”
　　“光源多了阴影就淡化了，以至于没有了，如果我是一盏灯，那力量太微弱了，所以你还应该像以前一样，跟大家欢欢喜喜在一起。”
　　“你把我想得也太脆弱了，你刚才还哭得很伤心呢。”
　　“如果是我多想了那更好啊，我哭是感叹生命无常，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学学蔡琳琳，她可是洒脱乐观的。”
　　舒毅突然冷笑了一下站住了，冷冷的望着前方。
　　申贞慧停步转过身来。
　　看着前面牵手走来的两个人，那笑得开心的好像是蔡琳琳。
　　申贞慧有躲开他们的意思却被舒毅从背后推着迎上前去。蔡琳琳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撞上了他们。
　　申贞慧本不想搭话，舒毅却先开了口：“哦，你们两个，散步呢。”
　　蔡琳琳忙甩掉牵着的手，看了看两人说：“哇，没想到你们也在呀，”
　　申贞慧忙说：“我们刚一起上自习呢，挺热的就出来走走。”
　　舒毅搂住申贞慧的肩看着蔡琳琳很灿烂的笑了笑说：“走吧，我们到那边去，不打扰二位了。”
　　申贞慧扭头看了看蔡琳琳二人，蔡琳琳也在看着她，两人都心照不宣。
　　蔡琳琳身边的男生是李政，申贞慧想起来了是电影社团导演。
　　两人沉默不说话，申贞慧觉得这气氛跟刚才又有不同，揣测着说：“刚才见到蔡琳琳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也没想啊。”
　　“不，你有种特殊的激动，或者说是一种莫名感觉，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申贞慧看着舒毅。
　　舒毅向她一笑说：“有吗，也许因为她是向阳的女朋友，看着就有点别扭吧。”
　　“那是别人的事情，别人的感情，管那么多干什么。”
　　走到了操场门口，舒毅说：“走吧，送你回宿舍。”回宿舍的路上，两人也说什么话。

　　回到宿舍，蔡琳琳不多久也就回来了，她趴在申贞慧脸旁问，“你和舒毅是不是在谈恋爱？”
　　“两个男女去操场就是情侣吗，人家有女朋友的。”
　　“我知道他有女朋友，远方一个，眼前一个嘛。”
　　申贞慧淡淡一笑说：“舒毅可不是感情不专一的人。”
　　“也许人家都分了才会约你出去的，再说他那么优秀，你又是个可人的淑女。”
　　“也许是吧，那样最好。”既然蔡琳琳想得到这样的答话，那申贞慧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并且觉得这样的回答很是过瘾。“你呢，交新男友了？”见蔡琳琳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把话题转移到她身上。
　　蔡琳琳想了想说：“在考验阶段呢，他就是我们社团的导演，李政，虽然不怎么帅，但挺有才的。”
　　“哦，我说呢，怎么眼熟呢，考验，考验什么？”
　　“看他对我到底有多好呀？”
　　“他追你还是你追她？”
　　“问这么白痴的话。当然是他追我了。”蔡琳琳很自信的说：“要牵一下看有没有感觉呀。”
　　“还要吻一下看看有没有味道呢。”张阿D一进门就凑上了话。
　　“哈，这个坏蛋，吻我让他占便宜呀。”说完，抓起桌子上的黑色塑料袋走向阿D的头上套去，两个人大笑起来打闹起来。这是好久不见的玩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