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萧莞

5、第 5 章

　　大概因为原志民的表现出色，胡文墨也好，江燕秋也好，都对他非常满意的缘故。她不久便升到了《沪说》杭州分馆副馆长的位置。
　　接着，平步青云的我们搬出了那个小小的房子，搬到了有独立花园的洋房，多了仆人，多了司机，多了园工。
　　原志民渐渐的不再写小说了。他总是很忙，常常去上海出差，也常常被胡文墨邀请去打牌喝酒应酬，一直要很晚才能回家。
　　我也不再那么清闲。自从那次舞会第二天接到熊本夫人的道歉加茶话邀请信后，我常常被请到日本军人家属那儿去做客，泛舟赏景，插花怡情，鉴赏音乐……杭州始终都是个楼台烟雨飘摇放荡的销金窟。
　　我们已经很久没聊过天，没一起吃过饭，一起散过步了。
　　“这样下去不好啊，会影响夫妻之间的感情的。”周围的人都劝我辞了工作，反正现在生活无忧了。我也察觉到我们之间的疏远，然而我始终都是一个相信缘分的人，更不想强求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们依旧各自终日忙碌。我心中却是清楚自己，开始每天等待起他来。而他却是整日的忙着，有时候连家都不回了……。
　　
　　钟又敲过12点了，我躺在床上依然无眠。听到楼下的大门被打开了，隐隐约约还有司机小普的声音：
　　“先生，你小心点……”
　　急急忙忙跑去打开门，正看见小普扶着烂醉的原志民一步一步的上了台阶。这些日子，竟是司机小普比我更多的见到他。
　　我不去多想，赶紧上去帮着扶住他。
　　他穿着一身白西服，剪裁合身，想来应该是很贵了；侧脸看去，依然是那么英俊。然而他终究是有些不同了，头发用桂花油梳得一丝不苟，虽然有几缕因为醉酒垂了下来；身上除了酒味，还有香烟的味道，我记得他从来都不抽烟。
　　使尽全力将他放倒在大厅沙发上，支走小普，我深深地喘了口气，看来今天晚上算是白等了。怎么可能和一个烂醉的人聊天呢？
　　“志民，什么时候有空再去孤山放风筝呢？”拨弄着他额前的发，昏黄的灯光下，我被夜色迷惑。
　　他却呻吟了一声，避开了我手指的纠缠，转身朝向了沙发内侧。
　　我叹了口气，坐在地毯上看着他的背影。
　　夜凉如水，而他，始终都沉睡着。
　　
　　第二天大清早，原志民就出差去了上海，我还是错过了一次和他好好聊聊的机会。
　　我们之间见得更少了。他甚至不回家了。我丈夫的消息总是别人告诉我的：原志民现在在上海；原志民和胡军长在打牌；原志民今天和松原次官吃饭了……其中最多的就是关于江燕秋了。
　　我终于察觉到他在故意疏远我，尽管我很茫然，难道是因为那天的事情？
　　我开始拒绝一切聚会，也终于辞掉了工作。整天整夜的坐在客厅等待他的回来，常常回想起那吱吱嘎嘎的楼板，和响过之后出现的那张笑脸，因之更加厌恶起这房子的巨大和空旷，厌恶起一个人的孤独，厌恶起那没完没了的日升日落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