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花》萧莞

1、第 1 章

　　这是街边一家狭小的书局，当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个客人了。
　　我径直走向柜台，老板看到我，站了起来，摇了摇头。
　　“林小姐，你说的这本书真得很难找。原志民其他的书本店也还是有的。”
　　虽然早已经知道结果，但失望还是无法避免的。我大概笑得有点勉强：
　　“谢谢，还是麻烦你帮我留意留意。”
　　见老板无奈的点了点头，我转身欲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礼貌的声音，留住了我的脚步：“请问小姐在找原志民的什么书呢？”
　　我回身，正是店内另外一个客人。中分的头，灰白长衫，很年轻，清秀的脸上有着和煦的笑容。
　　看样子是个读书人，也许我可以碰碰运气。
　　“他的第一本小说——《乱花》”客气的笑了笑。
　　“《乱花》啊？”他皱了皱眉。“为什么独独要这一本呢？”
　　我终于从他的用词中听出一些端倪，虽然有些不确定，但也许猜测是对的……
　　“因为我可以从字句中看到作者的真实。”我鼓起勇气，看向他那双泛着温柔的大眼睛。正是与世无争才会有的清澄，就如他文章中透露出的性格。
　　“真实？”他好像对这句话很感兴趣，挑起了眉，看着我，唇边泛出微笑：“那么，是什么真实呢？”
　　“孤独和平凡。”我说。
　　他的双眼突然迸发出灿烂的光辉，竟让我有些不能直视起来。
　　“明天中午到巴稻印书局来一趟吧，知道在哪儿吧？”他微笑着向我伸出手。
　　下意识的情绪被他牵引，下意识的与他握了握手，下意识的我问：
　　“请问，你是……？”
　　“噢，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朝我笑着，眉眼都弯成了一条线，眼睛中却放出更绚丽的光彩：
　　“我叫原志民。”
　　从他绽开的微笑中，我真得觉得有点晕眩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是来杭州和书商谈出新书的问题。我也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那本朝思暮想的《乱花》。
　　一来二往，我和他渐渐熟了。他经常从上海跑到杭州来。我们就在西湖里泛舟，在短桥边谈天，在灵隐祈愿踏青。
　　久而久之，他说要搬到杭州来住，说是可以方便写作。我开始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谁知有一天，他跑过来，若无其事的递给我一张纸，说那是他杭州新家的地址。
　　我是很惊讶于他的行动力的，从此就成了他屋子里的常客。
　　他住在柳浪一栋小房的二楼。很旧的房子，上楼的时候，楼板吱吱嘎嘎的，他总说害怕哪天不小心楼梯断了。我去帮打扫过几回，的确是旧了，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郁郁葱葱的，倒是很适合静心写作。
　　他就这样住了下来，也不跑上海了。因为说是刚来南方，也没什么朋友，走来走去，也就我这一个了。
　　天气渐渐转冷了，我给他织了条围巾送过去。
　　他在那个一丁点大的房间里跳着脚，搓着手，说实在是冷。
　　帮他沏了壶茶，端给他暖暖手，然后帮他整理整理满桌的书稿。
　　“婉如，嫁给我吧。”没头没脑的，他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过来。
　　我没回身，拿着他书稿的手却抖得厉害，因着这一句话，心被狠狠的震撼了。
　　他却笑了，轻轻柔柔的笑声：
　　“你说过你曾经想要一个平凡的人生。”顿了顿，他继续说：
　　“我没钱，也没什么权，但是我也不会饿着你。婉如，让我娶你吧。”
　　有一种温暖缓缓注入心底，尽管在这寒冬。平白的言语早就揭示了真实。
　　我回头，看向他那一池柔水，清波荡漾，要的就是那一种温柔的呵护。
　　“好的。”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过多的情绪，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应该是早就知道自己芳心何处了。
　　我们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