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阙起

8、第 8 章 整个京城都

　　整个京城都等着看戏。这样说好像有些歧义，好像首都人民喜欢看人笑话似的。戏呢，是风花雪月的话本儿，名旦云升的主角儿，歆决王妃的策划。

　　歆决王妃，我想，这样的话怎么叫得出口。

　　今天是晴朗日头，泛白冬阳。

　　城里人忙完一天。

　　到了刚刚入夜，东城里就开始锣鼓喧天。这样热闹的声音，几乎驱散寒冷。

　　所有人涌向东城。

　　东城里搭了个很大的露天台子，可以容纳下整个城里的人。

　　这次来的人，大多都是冲着免费看名旦云升去的。

　　上台之前，云升跟我说:“你说台下那么多人，万一我紧张忘词了怎么办？”

　　我看他一眼:“没关系。此次不成功，两派饶不了我们，我们可以在地府接着演。”

　　云升:“……你怎么不早说？”
　　箫声响起，云升上台。是绝代的佳人，是乱世的牡丹。由于风花雪月斋的老本行，这次故事以才子佳人的爱情悲剧为明线，以党派之争以致国家灭亡为暗线。时间是前朝末。想想都觉得自己胆子大。
　　此时月亮突破云层洒下光来，在地上铺上莹莹一片。人声随箫声起儿灭，我不得不叹首都人民素质高啊。
　　云升眉眼微勾，起腔:“花雨潇潇，幽闺寂寥。爹爹道世道混乱，不宜出门……”这是开场，箫声阵阵。
　　“是才子情高，满腹经纶。楼下人唉，你抬眼望一望。”是二人初见，佳人爱上落寞才子，笛声微微。
　　“我的柳郎唉，你我情深，怎奈门户不当，你爹爹是左，我爹爹是右……”佳人发现才子身份，琵琶声骤响。
　　“唉呀，我的柳郎，内争害你我两地分，外患让你我生死隔。今生不能相守，来生定不相负……”才子被派往战场，敌人强大，全军覆没。才子手里捏着丝绢放在胸前，是第一次相见，明月楼高，白色丝绢飘下，佳人天仙，才子握着丝绢，微笑安眠。琵琶笛子应和。
　　“莫怕莫怕，我来寻你。”佳人自裁，只剩箫声呜咽。
　　男主角儿也是名生，风度翩翩。
　　“唉，世道不平，内忧外患。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奈何纷争，奈何纷争……”才子在月下徘徊，心情落寞。
　　“白丝绢，楼中仙……”才子佳人初见。
　　“外患严重，外患严重，爹爹放下一己之私……”这是才子于父亲政见不同吵架。
　　“唉，盈盈妻，此去恐无归途。忘怀，忘怀……”两人分离。
　　“盈盈小妻，我没能护好国唉，没能护好你……”死前低语。
　　舞台上下寂静无声，我听见战火家亡多少百姓的低泣。唉，我想，我的国哟！
　　盈盈魂与柳生魂相携归去，云升眼角一滴泪痕，我听闻，他的家人也曾死于战火。
　　我等箫声渐低，呜咽渐淡，明月渐开。
　　慢慢走上台去。
　　“我想，一个国家的灭亡，最重要的是内因。首先，拥护前朝的那些人，你们想一想，是女真亡了国还是你们自己亡了国！为什么败？不怪敌人强大，而是自己弱小。为什么弱小？看看前朝都城开满东街的妓院，看看党派之争害死的忠臣，看看承受苛捐杂税的百姓。一个国家，为什么灭亡？在高官，为了一己私利抛弃百姓军队。在平民，遭受政府剥削忍气吞声。这样的国，女真人不灭，我们自己都要去灭！民者水也，水则载舟，亦则覆舟，没有民心的国，可悲可叹。在初秋，我还在感怀，良辰美景，江山易主。但是，看看我们新的国家。百姓是不是少有苛捐杂税？看看都城，简朴得我都不忍心看。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一个妓院。”底下开始哄笑，我感觉场面要把持不住了。
　　“新的开始。这是我对现在一切的评价。我对新的事物有几个期望。首先，我希望它充满活力，我希望统治者开明，我希望一种文化包容，政治宽容。第二，少些糊涂蛋。不管你身处什么等级，个人利益在何方。我希望都要想一想，个人利益难道不是建立在国家利益？国家利益难道不是建立在百姓利益？最后，我想说，我期望所有人幸福，在新的国度，为新的物质而创造，为新的未来而快乐。”我停下来，等着。下面掌声呼啦啦响起来，我听见有人说:“总算可以回家睡觉了。”
　　我清清嗓子:“还没完。我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在下头，我也不知道您现在是不是想杀我的头。我想说，您的弟弟前几日答应了我一件事，现在他要死了，只好弟债兄偿。他同我说，大汉文化广博，要在每个地方设下学院，每个民族的孩子都学习四书五经，兵法韬略。以后选官，通过考试，人人机会平等。”我说完，台下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回答。
　　皇帝低沉的声音在下面响起:“苏尘，你胆子挺大！”又道:“你要朕答应你，你得答应做朕的弟妻，新王朝的歆决王妃。”
　　阴险狡诈！我机关算尽没料到这么一着。
　　我咳了一声:“呐，我不愿守寡，您得先放了木兰歆决。”
　　底下响起低低的笑声:“好。”
　　周围百姓纷纷跪下:“圣上英明。”木兰歆决还甚得民心，我想了想，应该是因为他那个左右行人的政策。
　　乌云遮住月光，雪花落下，东城灯火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