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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藏书阁 寒宵正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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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宵正坐上方,室内一众长老领命纷纷退去,只留下悠月和魅月坐在两侧。
“你清点下,看共有多少弟子伤亡,统计一下有多少房屋损毁。”寒宵冷声吩咐魅月,“重点看看祭坛那里有没有事。”
“是。”魅月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表情,得了命令就急急离开。
悠月压住心里的几分惊慌,看那背影完全消失,才问:“事情都让他们做了,你叫我来是有其他什么事?”
“我需要你去天坑内的墓中看看,看那里是否有被破坏。”
“那好,我即刻就去。”
“你等一下。”寒宵默默看着魅月背影消失的方向,表情淡淡的,让人难以捉摸,“自己小心点,前几天小铃儿闹事你还记得吧?”
“记得。”
“我让人查了竹海那里,发现那里有个很大的深坑,坑底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而整片竹海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很静,完全就是没有生命力的那种安静。好多天前,有人秘密渡江,我追了那人一段,他到藏书阁那里就失去了踪影。”他深深看了悠月一眼,“魅月有事瞒着我们,你自己注意些。”
“好。”悠月微微一笑,缓步离去。
天明时分,幻音林如往常一般,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筱禾早早地就从藏书阁出来,一路往悠月住的地方去。
小风呆愣愣地立在门外,有些不自在地问道:“姑娘这么早就来,请问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们左使聊聊,有点事请教。”
“那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叫。”小风动作很僵硬,似乎很不愿意进去。
筱禾注意着她的一切,却也不发话,只是脸含笑意看向来处,她听到那里有细微的脚步声。果不其然,悠月缓缓而来,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倦意。
“我是筱禾。”筱禾轻轻笑着,“悠月妹妹,我有事想找你谈谈,我们挑个地方好好聊聊可以吗?”
“姐姐请。”悠月轻轻点头。
从江边高阁望出去,整个幻音林尽收眼底,朱檐翠瓦、亭台楼阁与满目青翠古木一起,占据了三江汇流处。
筱禾背靠着高阁一侧的台柱,隔着大江远远望着对岸苍翠的密林,“我就是想拉着妹妹看看这幻音林的景色,你在这生活了这么些年,哪里都熟,找你领着自然最好不过。”
“姐姐喜欢的话,以后都可以找我。”悠月笑得有点甜,全不像平时那样冷冷的,其实她心里多少有点奇怪,自己和筱禾并不熟悉,何以会来找她,而自己竟然还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看悠月妹子和寒宵关系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
“算是吧。”
“那这么说,也是看过了不少幻音林的起起落落。”筱禾仿佛不经意地说着,可字里行间却透着询问的味道,“那影月,你该是比较熟悉的罢?”
“她待我很好,像亲姐姐一样。”悠月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多少年了,这个话题从来没人在她面前提过,那是她藏在心底的一段往事。
“她当年有如此多的抱负,都没实现,人就不在了。我与她相交一场,竟没能送别她,心里多少有些愧疚。”筱禾一脸凄然,无奈苦笑,“当年我远游去了,若是在这的话也不至于如此。你能告诉我,她后来的一些事吗?”
“这是教中的秘事,不是特别清楚,那时我也还小好多都不记得了。”悠月嘴唇动了动,心中苦涩,幽幽叹了口气,“这件事,祭司应该是很清楚的,姐姐只有问他。”
“其实有时候想一想,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还能挽回什么?人都已不在,还是好好珍惜眼前人比较好。”
筱禾自嘲,可听到耳朵里,悠月觉得这话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时间心中五味陈杂,看向她的目光中也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意味。
“你没来幻音林之前是一个人吗?”
“不是,那时虽苦可还有人陪着的,只是后来只剩自己,就跟着影月姐姐来了幻音林。”一瞬间,仿佛穿过了悠悠岁月,回到那段曾经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日子,可岁月终究什么也没能留下,悠月茫然地看着脚下奔流的江水,心中没来由的想起那些旧事。
筱禾隐约觉得她并非如教中传言那般,生性冷淡,反而是个将感情藏得很深、内心很火热的人。
“聊什么?”
悠月闻声侧头一看,却见承影缓缓朝这里走来,晨光中整个人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光华,她觉得自己的心有些难受了,可有些东西又实在放不下,她强敛心神,微笑着看他。
“看你很疲倦,昨晚的事很累吧?”承影轻声问着。
“还好,多谢关心。”
“我们在这闲聊呢,被你一打断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筱禾嘻嘻笑着靠过来,微嗔道,“也罢,今天就这样,你跟我去趟藏书阁,我昨晚突然想到个东西。”
“姐姐慢走。”悠月微笑着看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可眸子深处却不知到底看向了哪里。
“悠月这姑娘,把什么事都藏心里。”筱禾不急不缓走在前面,齐腰的长发轻轻飘着,她慢慢推开藏书阁的门扉,回头看他,“如果她真是你妹妹,这心结难解啊,只怕你这做哥哥的要下很大功夫了。”
“你说的我懂,不过现在只能在这呆着多看看,另外也帮清源查些事情。”承影一脚踏进屋内,靠着一排书架站着,眼神从那一册册古卷上扫过,“我们来是要查什么?”
筱禾穿过一排排书架,直直往角落中走去,角落处有一排书架明显比其他矮出许多,书架的位置有点偏移,她靠着书架蹲下身,将脚边处的几册古籍拿开,笑道:“看来没骗人。”
一个小小的暗格藏在书架内侧,承影好奇,止不住问:“这是?”
“前几天我就觉得有些不对,昨晚地动后我过来看过一遍,发现这里已经被人整理好了,一点地动后被破坏的痕迹都没有。然后发现这个书架位置似乎有点偏移,墙壁上也有东西脱落,所以就用了点手段找人问的。”筱禾笑嘻嘻的,“这里面说是放着不少幻音林的密卷,除了功法之流还有历任祭司、左使、右使的人物生平,难道你就不想看?”
承影的心突突跳着,“可是,毕竟是人家的密卷,我们看了只怕不好。”
“我就是悄悄看,看完还回去,他们又没什么损失。”筱禾不理他,伸手往暗格上轻轻一按。书架缓缓往前移动,角落处的墙壁露出一道缝隙,那缝隙越变越宽,直至露出整面墙。
慢慢一墙壁的格子中摆满了书卷,筱禾心花怒放,挨着古卷一册册翻过去,心底越来越震惊,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多的秘法,可看教中修习的人似乎并不多。而在最后的几个小格子中,更有数十册古卷用厚厚的牛皮纸包着。她小心地翻开其中之一,随手翻了几页,上面记载着“幻音林第十任祭司辛尹,年二十,率众迁居于青衣江侧,以此为基……”
承影的心突突直跳。
“幻音林第十五任祭司影月,生……”
“这是要做什么?”筱禾满脸不解,十分困惑地盯着手中的古卷,“这后面一大片空白,直接就跳到寒宵这里了,为什么不写呢?”
“这个,估计只有寒宵自己清楚。”
筱禾无奈摇头,又随手拿起另一册,这一册记载的都是幻音林历代左使。她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承影正紧紧盯着她手中的东西,眼神中的急切与专注,是她从未看到过的,可他却又似乎克制着不敢靠过来细看。
“我来转述一下好了。”筱禾轻声道,“大意是说,左使悠月是十年前被上任祭司影月捡回来的,原名叫月章,是……”
承影的心仿佛一瞬间被利剑刺中,他感觉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古卷就在筱禾的手中,他一把抓了过来,一字一句地看了下去。这些无法忘怀的事,总算是有个结果了么?
筱禾见眼前的人愣愣的,脸上表情亦是阴晴不定,忙伸手拿回那册古卷,轻巧地放回原处,眼睛直视着他,问:“你这是确定了,悠月就是你妹妹?”
承影闻言,茫然地点了点头。可问题是只有悠月亲口承认,他才算是找到了她,也才能弥补这么多年来的过错。
“你看,我又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这人情欠得可是有点多了。”筱禾将书架归回原位,转身看着他,眼神中多了点道不明的意味。
“我心里记着,如果有什么能帮你的,尽管开口。”
“让我想一想。”筱禾背倚着书架,两手环抱着斜看向屋顶,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这样,我就预支你一年的时间,具体要做什么到时候再说。”
承影心下稍稍宽慰,如今看来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事,只是总觉得自己掉坑里了。再呆下去不知她还会有些什么奇怪想法,承影赶紧扯开话题,问道:“魅月这个人,你对她的了解有多深?”
“只是认识而已。”筱禾晃了晃脑袋,眉眼间透着一丝极淡的厌烦之色,“她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身上血腥味太重。”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正式认识的话是在音谷,也就是碰到你们不久之前。”筱禾歪着头,声音明显加重了几分,“那家伙把山间弄得死气沉沉,音谷内充斥着血腥之气,整个山间死寂一片。我那时正好在那修养,然后小打了一架,只是后来她跑了。”
承影回想起第一次在音谷中见魅月时的场景,心下一寒,那行尸血腥的场面顿时浮了出来。
“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她,只是她没看见过我。具体多少年前我已经忘了,我那时在外游历,路过一个小山村,发现好多孩子被关在村子外面,只是当时有些事要办,所以没去管。那里面有个孩子,就是现在的魅月。”
“那她后来是怎么到幻音林的?”
筱禾摊了摊手,状似无奈,“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建议你可以去她的书房看看,那家伙的藏书可不像这里,那里可是收了不少奇书,我还看到过关于行尸的,只是已经无法找到。”
“你去翻过?”
“粗略地看过一点。”筱禾苦笑,心中不忿,“上次她就和别人在那密谈,我还被她拖到幻境里去了。”
房门外突然有点小动静,两人一回神纷纷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过去。
承影猛地推开门,却见一个门中弟子端了茶水匆匆路过,两人对望了一眼,筱禾笑呵呵地叫住那人,“请稍等一下。”
那人脚步轻快,耳听得一声,顿时停了下来,回身望了一眼筱禾,恭敬地答道:“姑娘是有什么事要吩咐么?”
“你这茶水是要给谁送去?”承影用很平淡的口吻问他,两眼在那人身上逐一扫过。
感觉到两道目光紧盯着自己,那人也不急躁,微埋着头答:“这是给小铃儿姑娘送去的。”
筱禾缓缓走到他身边,瞄了一眼他手中的茶具,口气平和道:“那你赶紧过去,那小姑娘也不容易。”
“是。”
“居然敢在我门口偷听,还没见过这么不自量力的。”等那人身影出了视线,筱禾才露出一脸的不快,恨恨,“我跟着那人过去看看。”
这是谁的人,魅月还是寒宵?承影看不大明白了,寒宵作为一教之主,这里本来就在他眼下,没有这样做的必要。他回身关好藏书阁的大门,却偶然瞥见树丛中有身影一闪。
“这是?”还不及思考,他人已跟了上去。那人一路奔行,竟是往江边而去,等到江边回廊时,远远的身影突然向下一落,从视线中消失了。
一路追来,承影觉得那个身影好熟悉,此刻也跟着那人从回廊跳了下去,稳稳落到栈道上。
清源站在石像脚边,正对着他。
承影一步步走过去,与清源并肩而立,他发现清源脸上的严肃是他从没见过的,“我想你去应该是查到了什么,很严重?”
清源不置可否,只是缓缓抽出衣袍中藏着的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书信很新,用暗黄色的信封包着,表面没有任何字迹,承影小心打开,可这一看心却凉了半截,“想不到行尸分布如此之广,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这后果……”
“所以我急着找你商量一下,魅月与俞孜的关系也算是摸清楚了。”
承影眉头紧锁着,“可我们也不能动魅月,万一俞孜知道如何催使行尸,魅月这里出了事,难保他不会有所动作。”
昨夜的地动,清源大闹敌营,又匆匆赶回来,此刻已经很疲惫,他声音沙哑着,“还有一个问题,我现在不能确定。俞孜作为占婆大将,能调兵遣将,身后的势力自然明朗;可魅月这里究竟是她个人行为,还是整个幻音林都参与其中,这很难说。”
“据我了解,祭司和魅月之间似乎有些不快,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隔阂,而左使悠月一直站在祭司这边的。”说到这里,承影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重重吐出了一口气,“我发现悠月就是月章。”
清源愕然回过头来,深深望着他,“现在你找到了人,总该高兴一下。其他事情现在还难说,找个机会从祭司那里打探下口风,你也别多想。”
承影苦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魅月为什么要这么做,任何事总有因果,她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
“这个,我哪里知道。”清源一摆手,也是无可奈何,“我们现在得先想办法把行尸解决,我从俞孜那里把信偷了出来,虽说放了把火把营地烧了,可难保不会被人发现蛛丝马迹,到时他若再通知魅月,事情就难办了。”
“这行尸,是由幻音林秘术搞出来的,要想消灭还得从这里找方法。我这段时间就呆在这里,想想办法。”
“那好,我要将消息送出去,通知大人早作准备。”清源从他脸上收回目光,遥遥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一缓,“唐无桦传信说,他叔父病危,怕是撑不了多久,如今都是他在主事,而唐多令精神不大好,你有什么话想说吗,我帮你传达一下。”
“你让她多保重自己吧。”承影的声音很低,低到他自己都怀疑这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清源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这消息太过重要,我得自己亲自跑一趟,到时再回来找你,所以这段时间拜托了。”
“你放心,祭司那里我会弄清楚的。”
江水一路奔涌气势不衰,清源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内清明,他将手搭在承影肩上,轻轻拍了一拍,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