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风轻》筱风

13、密林深处（上） 青衣江畔，

　　青衣江畔，幻音林。
　　幻音林坐落在青衣江畔的一片苍翠群山中，总坛临江而设，背倚青铜巨像。楼阁因着山势而建，在高耸的山间独辟蹊径，亭台楼阁蜿蜒向前，如一条红色的腰带。当站在那片江边长廊时，左方脚下有奔流不息的江水，右方则是一片幻音林建筑群。当你趴在栏杆往下望时，滔滔江水不住东流，轰隆隆的水声响彻山间，细看时才发现，有一条极其隐秘的栈道嵌在坚硬的岩石缝中，弯弯曲曲向下。
　　暗夜将近，着绛紫长衫的女子立身于巨像阴影处，背对着身后行礼的人，冷漠地问：“你急着找我什么事？”
　　“回右使，今天在青衣江畔发现四个极为可疑的人，之前也曾有一个白衣女子过了江。”暗影中的黑衣人恭敬地答道。
　　魅月的声音还是那样冷冷的，“知道了。”
　　跪着的人仍未起，良久魅月也没说话，他才轻声问：“这件事，需要向祭司大人汇报吗？”
　　“你自己看着办。”魅月转过身，望着远处的江面，等身后的人退去，才幽幽地叹了口气，总算要来了么？
　　风拂过魅月的脸颊，带着阵阵暖意，将她一头秀发吹散开来，谁会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温婉贤淑的女子竟也有铁一般的手腕？她有些无奈地笑笑，有些东西是得深藏，可前路漫漫，何时才是个尽头？那么多天没见潇泽，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是不是也会在无事时望望风景呢？抛开满脑子的思绪，任由微风拂面，她闭起双眼，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黑衣人穿过重重叠叠的楼阁，向着中心那座最为富丽堂皇的楼阁走去。因为暗夜将近，一路上也没见多少人，这段路竟然走得无比轻松。他偶尔往远处望望，便看到高阁上并肩站立的两人，直如一对璧人。黑衣人难掩一腔疑问，教中人私下里都说祭司和左使关系不简单，这两个人联起手来，右使能占到好处吗？
　　这段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可他还是走了好一会儿，未进入高阁便有人匆匆走过来，低声问：“是有什么事么？”
　　“嗯，需要马上汇报。”
　　“你等一下，我先过去通报一声。”
　　黑衣人看着那人离去，眼睛在高阁上并肩站立的二人身上流转，果然如右使说的那样，祭司和左使的心思都让人难以猜透，可右使自己为什么要背着祭司做事呢？也罢，上层的心思怎么是我这样一个普通教众就能轻易参透的？
　　远远的，寒宵转过身，对着远处站立的人一挥手，黑衣人便默默地走了过去。他认真地行了一礼，回道：“回祭司，今天在青衣江畔发现四个极为可疑的人，明日估计就会进入我教的领地。”
　　“知道了，你退下去罢。”寒宵语气淡淡，听不出任何变化，好似这些事都和自己无关一般。而整个过程都不见左使转身，她仍旧望着远方的天空，也不知心中到底想着些什么。黑衣人回完话，悄无声息地退出高阁。
　　***
　　四人沿着江边行了不知有多久，此时暗夜将近，浓雾渐消，一行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往前了。因为前方有一大片耸立着的荆棘林，如一堵墙般将这里隔成了两个世界。
　　前方是一片望无边际的荆棘林，右边是奔流不息的江水，左边则是一片茫无涯际的树丛。承影稍稍思索，便对身边的人说道：“我们沿着荆棘墙走，若是幻音林布置的天然屏障必然会有缺口，否则他们自己也麻烦。但今天有些晚了，先休息一下，明早再走。”
　　唐多令背倚巨树坐着，望着远处江中白茫茫的一片，回忆起了这几日的种种。她担心自己倒不是很多，想到承影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能找到月章最好，可是万一没找到呢？对承影来说，那么多年的辛苦追寻，如果是这样的结果，那要如何承受？
　　静静闭上双眼时，不免想到父亲，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样？病有没有好一点呢？
　　忙忙碌碌的一天总是很容易过去，等唐多令醒来时已是清晨。
　　鸟鸣声不绝于耳，伴随着清晰的水流声，构成了一曲动听的晨歌。
　　昨晚的荆棘林还只是青翠一片，今早时便布满了无数细小的黄花，星星点点点缀其中，煞是好看。一夜之间，仿佛所有荆棘都盛装过一番。唐多令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一时兴起便要伸手去摘。
　　“不要动！”承影在一旁喝止。
　　清源侧目看向僵在原地的唐多令，忙解释：“这里是幻音林外围，这么一大片荆棘林本就生得奇怪，加上这些花又是朝开夕败，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老天此刻似乎开起了玩笑，前几日还春光灿烂，今天一早天空便布满层层乌云，如今已下起了小雨。四人沉默地向前走着，厚重的云层笼罩下，林中光线暗淡，已分不清是什么时辰，只记得沿着荆棘墙走了好久好久。
　　朦朦胧胧中只觉得有黑影横亘在前方，等走近时才发现，一株巨树斜斜的生长，荆棘林像是被它切开了一个缺口，树干粗壮结实，呈弧形向荆棘丛中延伸，恰好高出荆棘丛少许。从外围看去，倒像是一个横跨荆棘墙内外两侧的大型拱门。
　　承影上前一步，却被清源唤住，“这次让我去，总不能老让你抢在前头！”
　　巨树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承影深深看了清源两眼，似乎眼睛都在说“小心”，清源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便纵身跃上树干，沿着它延伸的方向从荆棘丛上空向内走去。
　　树顶高出树干三四丈，枝叶密密麻麻像一把既遮风又挡雨的巨伞。低头细看，树干可容两人并排通过，树身呈暗土黄色，与泥土的颜色相差无几，而再下面则是墨绿色的荆棘丛。
　　土黄色，泥土。清源脑中似乎有一道亮光闪过，他迅速地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番，又闻了闻树干的味道，脸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树干继续向前延伸，约摸走了两三丈，树干渐渐变小，脚底的荆棘林也逐渐稀疏起来。抬眼看去，此时已不再是那一片无边无际的墨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草地，草丛中不时露出一块荒地，褐色的泥土摆在上方但却没有任何植物。
　　这是怎么回事？清源站在树干上，随手折了几枝树枝便往不同地方扔去。扔出去的枝条斜插入泥土中，只是真正插入地面后不再下沉的只有一两枝。
　　原来是一片沼泽！清源不禁大为感叹，幻音林的人真的是耗尽了心思。
　　他纵身跳下树干，说道：“从树干上可以过去，那边是一片沼泽地。”
　　树下的三人互望了一眼，唐多令不会什么功夫，只得由承影带着。一路走过树干，四人穿过荆棘丛站在了一块草地上。清源走在最前方，他拿了一根棍子，一步一探，走得十分小心。这片沼泽地中，除了疯长的野草便是浑浊的小水坑，时不时还能听到“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偶尔有几个清澈的水坑，可是等你细看时才发觉，坑底密密麻麻满是吸血的蚂蝗。
　　唐多令看着水中的东西，头皮一阵阵发麻。
　　沼泽中飘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雾气，这是千万年来不知多少动植物腐烂后形成的有毒气体。
　　“大家小心！”承影一声轻呼后，所有人都用袖口遮住了口鼻，“这些气体不知毒性怎样，得赶紧离开！”
　　可是，沼泽虽不是很宽广，远远的也能看到尽头处的树林，但实际走起来却万分艰难，到晚上时才走了一半。夜里行路更不安全，空气中的水汽也加重了，四人便在沼泽地中生起了一堆火，这样既能驱虫还能御寒。
　　等真正升起了一堆火后，新的问题随之出现。无数细小的蚊虫像是发现了宝藏般，纷纷围拢过来，只一会时间火堆周围便多了好多蚊虫尸体。
　　“这片沼泽蚊虫那么多，你点着这堆火还不够这些个小东西用，这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看着就好恶心。”清源在一旁抱怨，啪的一声拍死脸上的一只虫子，“我看还是把火熄了罢，不然暖没取着倒先让这些个臭虫给弄死了。”
　　“那你把火熄了罢，我带着筱禾给的百清丹，这些个虫子不大敢过来。”承影回答。
　　清源连忙熄灭火，嘴里却也不闲着，“真是的，不早说。”
　　一夜无话后，又是一天的赶路，当四人走出沼泽时心情蓦地放松，可摆在眼前的这片密林却又是一个大障碍。
　　林中生长着高耸的古木，褐色树干粗壮结实，头顶的树叶遮天蔽日，林中光线极暗，只依稀看得到前方古树一株接着一株，而地上的落叶也是一层又一层。
　　清源仰头看着头顶巨木，不时发出“啧啧——”的感叹。
　　司南在这里完全没有作用，四人休息片刻后，便在林中摸索。
　　林中深处光线暗淡，承影不时蹲下身在大树底端作个记号。这一蹲下，顿时发现了些细微之处，虽然地上堆满落叶，可叶子的颜色和腐烂程度却稍稍不同。大树底端的落叶比较湿润，腐烂得也稍微多些，踩起来也比较松软，而落叶底下的泥土呈暗褐色。但是，稍远处的落叶踩起来却没有这种感觉，叶子也相对干燥。承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几步跨过去，翻开落叶，果然层层落叶下掩盖着青石铺成的小道。
　　其余三人也都围过来时，齐刷刷地看着落叶底下的青石。
　　“这底下有条路，想来应该不会错，我们暂且顺着这条道走看看。”承影说道。
　　清源踢开脚下落叶，满腹疑虑，“这路还真是隐蔽，深山老林中也用不着这样啊？”
　　弯弯曲曲走了好长一段路，眼见着树木枝干越来越粗壮，承影忽然止住了脚步，“你们看，那里有楼阁！”
　　清源凑过去时，只见茫茫的一片绿色，哪里有楼阁？连半个瓦片都没看到，他不禁发问：“我怎么没看到？”
　　难道眼花？承影细细看了看，楼阁还在那里立着，并没有消失。怎么会这样，他们都看不见吗，这怎么可能？他走了两步，站到清源的角度，目光所及确实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古木！再退回原处时，楼阁还安静的立着。
　　“角度的问题，你站到我这里看。”原来如此，也不知幻音林究竟利用了怎样的方法，才会有这样的效果。休整一番后，清源在树梢处找到了两处干净的树洞，洞还算大，能容下三个人。
　　“我们打算去楼阁那边看看，唐姑娘和阿祥就留在这里罢。”承影携着唐多令跃上树洞后，便与清源往更深处潜行。
　　幽幽月色下，两个黑影急速的在林中穿行，转眼间便到了楼阁所在的山脚下，整体看去，山并不高，只在山顶处有一座孤零零的阁楼。
　　奇怪，如阿祥所说，若这里是幻音林的地界，为什么没有人呢？承影隐在楼阁的阴影处，从这里四下看，果然视线极好，密林、沼泽、江水、群山尽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