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飞》Jochen

3、出门原则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眉飞与碧寰总算溜进了“知行斋”里，车夫没有跟上来，大概回相府去拉另外的马车去了。

　　还没顾得上看一眼，店小二已经很上道地端来了一杯茶水，眉飞也不客气，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光了。

　　刚才真是丢脸啊。

　　眉飞脸上的火烧云未褪，但抹了两把汗很快就淡定了。环顾四周，没想到这家店内里乾坤，光光一种毛笔就不下千种，按材质、产地、年月、挂饰等极其讲究地摆好，要斯文有斯文的古香古色，要土豪有土豪的金光奢华，有大气的，有小家碧玉的，都娇滴滴地一支支待嫁闺中。更何况文房四宝本不只有笔，连带名人印章、字画等也都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眉飞粗粗瞥了一下，随即眼角抽了抽，这家“知行斋”是螺旋似的楼梯扶摇直上的每层楼，中庭镂空，赫然高挂的，俨然是她家老眉的笔墨。

　　就两个字——“自在”。

　　打听了下，说是金贵得很，不卖。早知道，很有败家女觉悟的她应该随便偷拿几幅出来，挑着字多的，换的钱还不得让她横着走？！

　　唔，把之前说要养老眉的话改一改。以后老眉可以一边养老，一边继续养她。

　　问明来意，店小二给引到了三楼。精明的店家据说这一层是专门为怀柔书院开辟的，在每一个用品的细致处，都用眉字体写着“怀柔书院”四个小字。

　　有大处空白的，居然还有画刻上去，飞禽走兽，梅兰竹菊，画的栩栩如生。

　　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她被一个砚台给吸引住了，那个环绕研磨的砚台周围，居然描着一个年少将军正忙碌地指挥着士兵建工，眉目如星，威武挺拔，不就是长鱼哥哥吗！

　　她刚摸上砚台，不料，却有另外一只纤细白嫩的手先抢了过去。

　　眉飞有些恼怒地看向来人。

　　一身绯色绫罗的少女，身段柔美，柳黛樱唇，头上斜插一只金色步摇，脚下垂到地上的裙摆亦泛着华丽的五彩光芒，她斜了眉飞一眼，便两手把持着砚台，显然是看做自己的了。

　　不待眉飞出声，身边的碧寰却吸了一口气。

　　顺着她的目光，原来是盯上了少女身边的两名男子了，也不知道是看上了那位黑衣的还是蓝衣的，只是这丫头反应也太大了吧。眉飞重重咳了一声，碧寰还不回魂，只好抬起袖子使劲晃了晃，把碧寰拉到了一边。

　　碧寰的眼神仍然直勾勾的：“小姐小姐，那两位公子都好帅哦。”

　　“英明神武的小姐我怎么看不出来，你赶紧擦擦口水别给我丢脸了。”

　　“小姐呀，你天天对着玉树临风的相国大人，自然审美疲劳了，平时我们哪敢抬头看一眼相国大人啊。可是今天，哎呀，这两个美男不看白不看，真是赚大发了！”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尤其是碧寰，快要越来越跟主子一路货色了。

　　“不就眼睛鼻子嘴嘛……”眉飞狐疑地也瞅对方两眼，可真的看不出哪里帅。唯一能勾住眼神的，还是那座砚台呀。

　　眉飞直接指了指正猫着腰，在那三人身边殷勤介绍的店小二道：“这砚台，我双倍买了。”

　　店小二顿时喜形于色，不料穿蓝衣的男子及时地在他眼前晃了张银票，数额之大，让他一下子幸福地要晕。

　　眉飞的眉微微拢起。

　　那个蓝衣男懒懒地站着，明明给了银票，却又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似笑非笑地一脸纨绔。

　　而始终没正眼瞧过来的黑衣男子亦是事不关己似的，冷冷地站在一旁。

　　两个男人更加衬托得傲娇少女的得势。

　　眉飞也晃了晃三张同等面额的银票。

　　店小二幸福地活来死去。真没想到一块普通的砚台，居然就要卖出大半层字画的价钱了。

　　傲娇少女示意，身边的丫鬟又加了几张。

　　眉飞滴溜溜的眼儿一转，再添把柴，掏出了一叠。

　　傲娇少女干脆自己上手，从身边的丫鬟怀里掏出一整盒子银票，然后得意洋洋地全扔给了店小二。店小二连忙满地拣银票，压根没有被侮辱的感觉。

　　傲娇少女摆出这下你没戏了吧的表情，鼻孔里哼着气，嘴里也吐不出象牙：“哼，丑人多作怪，居然敢跟我抢。”

　　有色心没人性的碧寰总算回魂，双手叉腰就要开骂，真是反了，居然有人敢跟她家小姐叫板！

　　傲娇女身边的两个丫鬟也不是吃素的，一人抓住碧寰的袖子，一人抓了领子头发。

　　眼见双方就要掐架。

　　眉飞赶紧拉了下碧寰，对着她使劲眨眼睛。碧寰会意，只是气不过，暗地里眼明手快就给两个丫鬟各狠狠掐了一下。经过傲娇少女身边时，终究忍不住啐了一口：“草包！”

　　蓝衣男会意过来，亦是扬起了嘴角，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二姐，你好像中计了。”

　　这一次，黑衣男才终于投了一眼过来，仿佛极寒的冰，即使头顶太阳，亦是浑身散发着冷气。

　　反正再冷也影响不到眉飞的心情婉转。她随意寻了套再普通不过的一应用具，统共不过几个碎银子，带回家让老眉给刻画就好啦！

　　原来她刚才竟是故意哄价的。等傲娇少女意识到了，脸上青红交加，却已寻不到眉飞了。她早高高兴兴哼着小曲溜了。

　　眼看就要午饭，自然要挑个大店进去吃才对得起自己刚才省下来的一笔巨款。

　　于是眉飞两人进了一家装修很是招摇的大酒楼，挂着烫金的“荣满塘”三个大字。

　　碧寰底气十足地喊小二要了个雅间。店小二以为两个小丫头不懂事，有些自得地介绍：“小姑娘，这雅间可是有包房费的，而且不便宜。要不，我给您往大堂引过去？”

　　眉飞梗着脖子：“姑娘就姑娘，加什么小字。本姑娘今天还非得要你们最好最贵的雅间！”刚才余火未熄，这会蹭蹭蹭就上来了，碧寰很助兴地用力甩了张大银票。

　　然后，两人横着进了二楼最骚包的一个雅间，老气横秋地点了一桌硬菜，哪贵点哪样。

　　只是，又是将将上完菜，还没开吃，刚才那三人迎面姗姗走来，还有身后四五个的丫鬟随从。

　　怎么这么冤家路窄。

　　店小二弓着腰赔笑：“几位客人，抱歉的很，雅间已满了，要不要给您准备着在大堂用餐？”

　　傲娇女身边的丫鬟鼻子里出气：“这不是有房间吗？把他们赶走就是。”

　　店小二看看眉飞，虽然年纪小，可是隐隐透着一股气势，让人不自觉便矮了下去。

　　正为难时，傲娇女玉手抱臂，柳眉横挑，直接指着眉飞道：“自觉一点滚，否则便不客气了。也不拿副镜子瞧瞧，长得那么胖了还吃，也不怕肥死。”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黑衣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蓝衣男子一直挂在嘴边的笑也淡去了许多，想说点什么，却又终究没有开口。

　　眉飞怒极反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有个词叫秀色可餐，可是遇到你这样的，的确是没胃口。”说完，依然端坐着，不动。

　　那边丫鬟又张牙舞爪扑过来，碧寰跳脚，抡起袖子便要挥拳过去。只是还没到半空中，对方一个侍卫便单手制住了她。

　　双方僵持着。

　　店小二无法，下去请了掌柜的上来。掌柜势力，一看双方这实力悬殊，便腆着老脸问眉飞：“小姑娘，你们能不能换一下？算是本店照顾不周的，再给您依样重新上一桌过去，如何？”

　　“如果我说不行呢？”眉飞摆弄着手中的筷子，压根没看到对方似的，闲闲地问道。

　　“这……”

　　“算了，我也不吃了。”眉飞掸掸身上的衣服，起了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如若无人似的言语，“今天宜出门，宜遛狗，只是没想到遇到这么凶的畜生，掌柜的，你要小心生意。”

　　眉飞的出门原则是事不过二。

　　一，是给老眉面子，不想让人说她狐假虎威。

　　二，那是坚决不给老眉面子，必须狐假虎威！

　　刚才在“知行斋”已经是一，“荣满塘”这个二，就怪不得她了。

　　只见眉飞携着碧寰慢慢地从他们一行人身边踱过去，也没见她什么动作，脸上仍带着笑，只是等她前脚刚出“荣满塘”，二楼上便响起“噗噗噗”三声惊天屁响，那一股子臭，是类似吃了凉透的韭菜盒子打嗝发酸胃里漾出来的隔夜饭以及混着各种热臭虫的气味萦绕久远的“黯然销魂屁”，跟她偶尔调戏李欠欠，绝对不是一个级别的。

　　至少一个时辰内，就算洗无数次澡，换无数件衣服也能经久不衰的眉式独家臭屁。

　　就是闻者也是□□。果不其然，她们刚开跑，身后的吃客便争先恐后地出来。隐隐听到夹着傲娇女气急败坏的哭声，不过人实在太多，他们就是要算账，等挤出来时，眉飞和碧鬟早安安稳稳地躲进一家小店里心情爽朗地吃午饭了。

　　虽然只是一碗小馄饨，但面皮劲道，肉质鲜美，皮和肉馅儿的爽滑入口尚未回味完，又一口加了醋和香菜沫儿的清汤下肚，哇，人间处处有美味！

　　眉飞吃得手舞足蹈，油脑肥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