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解久

3、三 这样的人，

　　（三）
　　正适逢常年驻守南境的霓凰郡主回京，梁帝明面上说盼着霓凰早日成亲，好有个人照顾，实则是想要将霓凰留于京中，以削弱穆家军在南境的威望。但不过原因如何，霓凰的比武招亲是正式定下来了。
　　梅长苏是萧景睿府上的客人，金陵中这件事也算是人津乐道的，梅长苏安顿下来的没几天，便同萧景睿和言豫津一同入宫，观看这比武了。
　　梅长苏刚一落座，便被太子和誉王发现了。那两人远远一看，便觉得与林殊十分相像，双双对视一眼，便起身走了过去。
　　“见过太子殿下，誉王殿下。”萧景睿和言豫津见到太子和誉王，纷纷起身，弯腰一辑，站在两人身后的梅长苏一身白色布衣，同样起身跟着行了一礼。
　　“免礼。”太子宽袖微微一拂，笑道。
　　直起身来，太子和誉王终于是看清了梅长苏的样貌，真的和林殊极其相似，只不过脸色不及当年林殊的红润，而是苍白瘦削的。
　　压下内心的惊疑，还有不自禁的恐惧，誉王神色恢复如常，指了指一旁的坐垫，道，“都不要站着说话了，各位请坐吧。”
　　萧景睿连忙应声，待众人落座，太子就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这位先生从未谋面，不知是怎样的贵客？”
　　“草民苏哲，此次入京小住，以养寒疾。”还未坐稳的梅长苏连忙又站了起来，朝太子和誉王又弯腰行礼，虚于常人的声音平淡的说道。
　　“啊原来是苏先生啊，早就久闻大名了。”还未等太子发话，誉王就抢先一步说道，“听闻苏先生曾是黎老先生坐下的弟子，我府上正巧有珍藏的老先生的手稿，先生若是有意，尽管拿去。”
　　“既然是殿下的珍藏，苏某怎敢夺人所爱。”梅长苏不紧不慢的回道。
　　“哎苏先生客气了，本王……”
　　“就是啊，誉王你也太不会说话了，”誉王本想接着说两句，就被太子硬生生打断了，“苏先生定然是喜欢读书，本宫虽不能称得上什么书都有，但还是有好些难觅一见的藏书，苏先生随时都可以来本宫这里借阅。”
　　“皇兄也太小气了吧，还借阅呢，本王府上的书，苏先生只要是喜欢，尽管开口，本王定会给先生送去。”还没等梅长苏接话，誉王就故意扬声而道。
　　“苏先生若是喜欢，本宫的书也尽管拿去。”吃了一瘪的太子连忙不甘示弱的改口。
　　“哦对了，苏先生也可以到我府上一坐，正巧我这新进了上好的武夷茶，苏先生是会品茶之人，能与先生饮茶共阅，定然十分惬意。”誉王哧笑了一下太子，接着对梅长苏道。
　　“承蒙太子殿下、誉王殿下好意，苏某一介布衣，高攀不起两位殿下，实在不敢。”梅长苏语气仍然是淡淡的，口中虽说着惶恐，但脸上却不波不澜，不冷不热的婉拒了。
　　“苏先生不必客气……”
　　“太皇太后懿旨，传萧公子、言公子、苏先生觐见。”忽然一个太监跑来，捏着嗓子说道。
　　“啊，太子殿下、誉王殿下，失陪了。”萧景睿等人纷纷起身，朝太子誉王鞠了一躬，跟着小太监走了。
　　行至宫门口，梅长苏忽然停下了，转身对萧景睿和言豫津说道，“你们进去吧，我就不方便再进去了，我会在这等你们。”
　　虽然没有言明原因，但三人都了然。梅长苏这张脸，还是不要见太多人为好。
　　萧景睿两人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转身进了内殿。
　　过了些时辰，萧景睿和言豫津便出来了，走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个霓凰郡主。霓凰刚一转身，便看到站在一旁的梅长苏，瞬间愣在原地，嘴唇微张不停地颤抖，仿佛有三个字要即将破口而出。
　　“草民苏哲，见过郡主。”梅长苏却神色不变的行了一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郡主要不与苏先生一同走走，相比有些话想讲的。”萧景睿在一旁看着，十分尴尬，但也只能给两人一个独处的空间，让苏先生自己去解释了。
　　霓凰木木然的点了点头，待身边只有两人的时候，霓凰克制不住的一把抓住梅长苏的手腕，颤抖着声音说道，“林殊哥哥，是你吗？你回来了？你没有死？太好了，林殊哥哥，霓凰好生想你啊。”
　　梅长苏一惊，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连忙澄清道，“郡主认错人了，草民苏哲，不是郡主口中的赤焰逆犯。”
　　“什么？怎么回事？”霓凰泪眼朦胧的一惊，不由分说的夺过人的右臂，捋上袖子一看，光洁白皙瘦弱不堪的手臂，完全没有林殊的一点痕迹。霓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呆住了。
　　梅长苏见霓凰这般模样，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放下袖子，柔了柔声音说道，“郡主不必难过，我虽然长得与林少帅十分相像，但我的确不是少帅。苏某在琅琊阁中出生长大，的确是一个江湖中人，近日才是第一次入京。”
　　霓凰听了，盯着梅长苏的脸，愣了半晌。其实仔细看梅长苏的样貌，和林殊还是确有不同的，林殊的五官更为立体，眉毛更粗更重，显得更加刚毅，还带着点桀骜不驯的少年洒脱风味，脸色一直都是十分红润的，因为林殊就像个小火人一样，一点也不怕冷，身材也因常年骑马练兵而变的健壮，腰板挺得也很直。而面前的梅长苏，和林殊有着九成相似的五官，但眉毛更为细长，柔化了原本有些锋芒毕露的面庞，再加上总是低垂着眼眉，所以显得十分柔和内敛，而皮肤白皙到病态，一看就知是常年体寒身弱的病躯，虽然长得高，但却总是微微驼着背。
　　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郡主。”梅长苏见霓凰一直盯着自己发呆，不由得轻唤一声。
　　霓凰猛的收回心绪，慌忙的移开盯着梅长苏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腔复杂的情绪抑制回肚里，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只是目光再扫向梅长苏时，带着几分寒冷和厌恶。
　　“近日金陵与苏先生有关的传闻颇多，不知先生为何选在此时入京？”
　　“苏某身患顽疾，一遇寒冷天气便会寒疾复发，廊州比金陵更为湿寒，正巧萧公子游历廊州，便邀苏某一同前往金陵小住养居，以度过这寒冬。”梅长苏仿佛没有听出霓凰语气中的不善，仍然一板一眼，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哼，希望如此。”霓凰听罢，只是冷哼一声，打心底还是坚信梅长苏只是一个略有些阅历却贪图富贵名望的江湖布衣，没过几天定然会成为太子或者誉王身边的玩弄阴诡谋略的谋士罢了。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和林殊哥哥一样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