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十二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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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时光未曾熏神染骨，不曾不动声色间，白了王福的头，琢了宣忘机的身。所有故事的开头在大统八年，史书上记载的大统帝在位时期，最风调雨顺、河清海宴的一年。
那就让时间回到那一年。
大统八年，清明。春足，远烟笼碧树、新雨落烟重。这日是农历四月初四，清明时节，本该雨纷纷，行人断魂。但因大统帝周律生在这天，天子龙孙诞辰应普天同庆，民间各种丧事停办，素白禁穿；京师与各省各建道场，诵经祝诵。
传统的清明，生生被推后一月。大统皇帝又下诏：四月轻徭薄赋、大赦天下，于是这四月，民间张灯结彩、皇宫火树银花，便生生喜气洋洋起来。
而火树银花的盛京皇宫，自月前便开始布置，宫殿顶的琉璃瓦、道上的鹅卵石，都需婢女们细细擦过；道旁的奇珍异卉，需园艺太监们细细修剪；而殿顶结的灯，挂的彩，需手艺人细细测量过，一分一毫不越位。因的这份严谨、细致，这盛京皇宫，皇家的尊贵庄重便扑面而来。
宣忘机有条不紊、一步一步的从正门进宫的时候，瞧到的就是这种场景。这年，是他为父母戴孝第一年，也是他第一次参加皇帝寿辰。他要和文武百官一样，在正午时分，赶在大正殿前，于南门两侧柱子上盘踞着的栩栩如生的巨龙前，望阙叩头。
可宣忘机迟到了。待他来的时候，文武百官咸数到场，正值花甲年岁的大统皇帝，坐于高座，上方一幅横匾，上题“万福万寿万禄万喜”，楠木篆书，龙飞凤舞间让人不自觉想伏倒在地。
隔的远了，又因为大统帝逆着光，看不分明他的相貌、神情和动作。他再走近了几步，才看见，这人须发半白，却老态龙钟，精神矍铄，看的出年轻时候的英俊。
一张脸上因保养得宜，只眼角涟漪似的漾开几缕细纹，又因常年威严，法令纹很深，微微向下撇着唇，不怒自威。他不说话，看不出喜悲却深邃异常的眸子，定定的瞧着最后到来的他。
那年宣忘机才十八，却异常沉静的顶着那目光，拜倒在地行礼告罪:“臣来迟，请皇上责罚。”大统帝眯着眼睛，细细的瞧着他，半天没说话，眼里无一丝表情。
原本吵吵闹闹喝酒说话的的文武百官，被这他这一句叫回了神，场内静可闻针。
大统帝却就是在这时，抚着额问出话来:“宣卿何故来迟？”
宣忘机不卑不亢，低沉的声音出口:“微臣今日走于路上，瞧见街上张灯结彩，百姓兴高采烈，自觉皇上清政如暖风，熏风醉我，所以来迟。”
这话说的，太过于明显的溜须拍马。偏偏又说的毫无声调，让人一耳就听出是照本宣科照着别人说的。所以一出口，整个宴会静可闻针。普天之下都知大统帝最厌恶不守时和溜须拍马，这人虽是一副神仙的长相，嫡仙的气质，但也太胆大妄为……也不知是不知晓大统帝喜好，还是有意为之。
都说皇家凉薄，帝王最是喜怒无常，众大臣瞧着皇帝面无表情不说话，只片刻间众大臣看向宣忘机的表情，多了几分同情。
却在这不寻常的寂静中，蓦然传来一声抑的很低的嗤笑声，虽低却好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到。宣忘机低着头，犹豫了片刻，还是顺着声音抬起眼，就这样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中。
他坐在大统帝坐下左方最末的席位，玉冠高束，剑眉斜飞，鼻梁挺的极有特色，薄唇挑起来，眼睛是最为多情的桃花眼，瞳孔却是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沉黑色，长长的睫毛覆上去，无端挑起几分暖色，矛盾又诡异。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敲着手边的翡翠杯的杯沿，漫不经心的动作倜傥的不像是皇宫中，看样子却只是二十初的年纪。
宣忘机识得他，虽然他们从未见过面，他也猜的出来这人是她妹妹宣瑾言嘴中曾无数次提到过的:桓王周重萧。
他还记得，瑾言无数次提到这人的时候的表情，红着小脸、失神的笑出梨涡，那话是怎么说的？
“哥，哥，你听我说啦，桓王毁誉参半啊，毁是指他是大统帝三皇子，纨绔阴鸷、邪魅跋扈、不学无术，好淫喜奢；誉呢，指的是他长的极其英俊，哥，你听过‘桓王绝天下’吗？”
他的思绪被一声大笑打断，回过神就听到高座上那人道:“哈哈，这话如晦十几年前也向先皇说过啊。不错，宣卿不拘小节。有乃父之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如晦？几个大臣还云里雾里没有反应过来。
大统帝就向周围的大太监王福拢了拢手，王福心下剔透，走前一步传口谕:“定远大将军嫡子宣忘机，刚猛顽强……念宣氏一门三代护国，忠心耿耿，着即起册封宣忘机为‘北归侯’，承袭爵位。”
声如碎珠落地，与已故北归侯有所交集的大臣才反应过来，瞬间百感交集，原来地上跪着这芝兰玉树的少年，就是铁骨铮铮宣将军之子。
宣忘机方又跪拜接受，大统帝笑着让他起来。想到下头人报上来的，宣忘机性格温顺、不善交际，默了片刻，又吩咐:“忘机，你初次进宫，还未曾好好了解，太子，你带他去好好逛逛这皇宫。朕与你父亲曾是同袍，情同弟兄。以后无事就尽管来皇宫看朕，把皇宫当做你的家。”
宣忘机笑着拱手拜谢。有个少年就随着他站了起来，笑着道:“是，父皇。”宣忘机抬眼看，只望到一少年，和大统帝长的有七分相像。盈盈笑着，一双眼睛清雅如莲不蔓不枝，这便是太子周重蘅了。
太子站起正要走出，就又听到有人道:“唉……且慢，父皇。您生辰如此重要的时刻，岂能没有太子在侧，至于参观皇宫这事儿，放在儿臣身上如何？”
宣忘机一瞧，是桓王周重萧。
大统帝面无表情，没有说话，须臾却是皱了皱眉，眼角眉梢挤出着嘲讽，这表情转瞬而逝，快的像是宣忘机的一个错觉。然后大统帝挥了挥手，面上仍是笑着同意了。
周重萧带他去的，是御花园，此时是暮春，正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一路莺歌燕舞，花香醉人，两个人先前并未多言什么。行至湖心亭，周重萧勾着唇角:“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人神态未明，一身红衣，长身玉立，一张脸眉眼周正，是一笔一画拓出来似的，端的是一派俊朗风月无边。
周重萧细细打量着人，这人长了一张对他胃口的好脸。可这么一张好脸，主人却面无表情的绷着。焚琴煮鹤的意味啊。
周重萧有心调戏一下他:“巧了，宣家公子，我在哪里见过你？”
这话说的七分调戏，三分调笑，让常人不自觉就想起戏文里演烂了前世今生的梗。
宣忘机可能并没有听出这人在调戏他，认认真真的想了片刻，神色自若道:“臣与亡父有六分相像。”
“……”饶是周重萧再大的心，也被呛了一口，尤其是当他回头再看宣忘机的时候，果真看到老北归侯生前的几分样子。周重萧有点失了心情，撇下唇，挑着秀致的眉。
心下却还不死心，想和美人套套近乎。顺着话头接了过去。
“宣大将军曾教导我兵法，花费良多心血，可我驽顿，也没有天赋，将他一片赤心付之东流了。那时候年幼啊，因为一点小事，把他气的够呛，还曾怨恨他抽的我三天下不来床。”
宣忘机心下想着：这算什么？老北归侯剽悍骁勇，认为棍棒之下出铁骨，他和瑾言是被拉扯着打大的，小时候被揍，一月下不来床也是常事。
闻言就有些敷衍的说了句:“事实证明，臣亡父对殿下甚是手下留情。”
“……”周重萧的眉头快打成了一个死结，所以这话的意思是……他周重萧欠揍？
周重萧微微黑着脸，看着那张精致的脸，继续套近乎:“宣大将军半生戎马，后来才知道，他也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为我好的人。说来也惭愧，自他过世之后，我还未曾祭拜他。”
宣忘机听着这话，微微抬起头打量一番周重萧，摇了下头，想起什么似的，眼神竟然微微的亮了一番，继续道：“殿下有心便好，不如我们约在后日傍晚。在下有事，便先走了。”说完不等周重萧反应，抬脚就走了出去，看他那熟门熟路的模样，哪像一个没来过皇宫的人。
周重萧瞧着他那背影，意味深长的笑着小声道：“美人……我可是还没答应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