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青》女壮士别跑

2、返仙 返仙居下梦

　　返仙
　　再醒时，我坐在一株桃树边上。眼前烟雾缭绕，天将将青色。
　　风雨已过？我心中疑惑，已是七月，怎么这桃花依旧如此旺盛？我起身紧了紧衣，隐隐约约在烟雾见看见一个人影。此时我方想起，我分明是死了，怎么还活着？难道这就是阴曹地府？
　　“你醒啦。”那人影转过身来，是个老妪，头发已有些泛白，但发髻梳得极为精巧，虽是身着粗布衣，却是显得简单精神。再走近时，她的妆容亦是简约大方，只不过脸上多少还是有盖不住的岁月沧桑。
　　我见着她手中端着一碗汤，问道：“你是……孟婆？”我寻思着这大抵就是孟婆吧。奈何桥上，孟婆汤。
　　“每位仙家返仙时总称老妪为孟婆，难道老妪与那孟婆真的如此相像？”她笑了笑，招呼我坐在桃树下的石头上。这石头形状倒像是一张躺椅，只是石面上未曾打磨，坐着有些硌人。
　　“你不是孟婆？我不是喝了那毒酒，死在自己殿内了吗？怎么在这醒了？”我不解。
　　“我是，但不是那个孟字，而是……”说着牵过我的手，写了个字——梦。我不解更甚，只听过孟婆，却从未听闻还有梦婆一说。
　　她许是看出我满脸的疑虑，缓缓道：“仙家们来到老妪这返仙居总是这般糊涂啊。老妪是掌管仙家仙历归来的册仙。”
　　“……”什么跟什么？
　　“唉，也罢，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待你喝下这梦婆汤，就记着了。”梦婆叹了叹气，“每位仙家都是这样，倒也是不稀奇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汤，却不知该不该喝，踌躇不决。
　　梦婆见状，轻拍了我的肩，柔声道：“你可知你是谁？”
　　“秦朝华庭公主嫶曼。”我将碗放在石椅上。
　　“非也，非也……”梦婆摇了摇头，正色道，“你是三清灵宝天尊的六女，名唤茯苓，位列仙班，此番回去该封上仙了。”
　　“……”仍是一头雾水，只是道：“我是神仙？”
　　梦婆并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这里就你一人，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虽好奇为何死后出现在此，但自出生后就一直在宫里，宫中对“死”字的忌讳甚严，自然也就没听说过人死后会如何。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万一碰上个“碰瓷”老妪，岂不是阻了我轮回之路？兄弟姊妹只怕如今都已上路，真要是个碰瓷的，也没人给我烧纸钱啊。
　　“哎哟，上仙，你这不是为难老妪吗。也罢，得亏前边刚走的一位仙家给了我这个。”说罢，她拿出了一封信。
　　信封上并没写什么字，而信封内有一朵青色的花。
　　我将花从信封内取出，端倪了半晌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同。
　　梦婆有些急了：“那位仙家还说，你身上的病就差这味药了。”
　　话语刚落，我顿是醒悟。这花就是龙胆草！那么梦婆口中的仙家是指……
　　扶苏哥哥！
　　我一时间喜出望外，双手摇着梦婆：“那人呢，他在哪儿？”
　　“诶诶诶……上仙，轻点儿轻点儿，老妪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啊！”梦婆慌乱着手想推开我，奈何我力气大得很，怎么也推脱不掉。我停下手却有些不好意思。梦婆揉了揉自己的双臂，叹：“这老妪可帮不了你咯。”
　　“怎么帮不了我，你且告诉我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我追上便是！”
　　“上仙，这可不是老妪不帮你，只是老妪这只是一场梦境，梦醒了，你也就返仙了。可不用走什么路。”
　　“你说这里是返仙居，只有神仙能从这走？”
　　“没错，返仙居只有神仙能过。一般凡人确是从孟婆那走。再是作恶之人不得善终的失了轮回的命格，只能在阴曹地府里坐等烧魂。”
　　“那刚才过去的那人，也是神仙？”
　　“那是自然。”
　　“那你且告诉我，那位仙家是谁，以便我回去寻他。”
　　“这……这可不行，我梦婆不过是个小小的册仙，可不能泄露仙家仙历之事，这仙历之事由老妪写入册后，只能交予神史阁尘封。那可只有三位至尊神能翻阅。”
　　他既刚回去，我只要稍稍打听，应该能打听到谁刚仙历归去吧？我暗自赞叹自己的聪明才智，却似乎让梦婆看破：“你也别想着回去打听了。仙历这件事在人间长有几十年，短也有几日，然而在那天上才不过一夜。这仙历如一场梦，仙历归来即梦醒之时。”
　　“那还算哪门子历练！竟只是天上一夜的功夫！”我气急。
　　“上仙，此言差矣。仙历的仙人并不是个个都能醒来的，有些在人间历练时做了恶的，也只能下了阴曹地府。诚然是来了这返仙居，不愿喝下这汤的，几乎也没人能醒来。”
　　“既然喝了这汤就能醒，为何还有人不愿喝，这不是傻吗？”
　　“因为喝了这汤，就会忘了在人间历练的种种。”
　　“这……这算是什么规矩！为什么要喝这种汤！”我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不由得攥紧手中的龙胆草。
　　我不愿忘记皇长兄。我心知皇长兄与我是兄妹，不可能厮守终身，这不伦不类之事也不得叫人知。只是从未有人教我如何控制这情感之事，自小得皇长兄疼爱如此，情愫也便悄然滋生。我更明白这事若是叫皇长兄知道，怕是会嫌我不知羞耻。这桩心事在心头埋了这么多年，从未与人知晓，纵使是最亲近的玉芙，也万万想不到吧。
　　“上仙，前尘之事只会徒惹修行不畅，轻则影响返仙，长眠不醒，重则堕仙啊。这一丝好处都没有，怎能不喝。”梦婆端起汤，起身捧至我面前，“上仙，你若是再不喝下这汤，待这汤凉了，失了仙力，只怕就难醒了。”
　　“可有法子再寻回记忆？”
　　“有是有，只要亲眼见到了老妪写好的仙历册，就能唤醒记忆。但是这私自翻阅仙历册是禁条，一旦犯了禁条就得受刑罚……老妪可万不能害你，再者，待你返仙忘了那些俗世，连与老妪见过面的事都会一并忘掉，自然也就不会再想着去记起来了。”
　　听了梦婆这话，我不知当如何是好。只听梦婆又道：“前面给你留下这信封的仙家还让老妪告诉你，你若喝了这汤许还能再见着他，若不喝，怕是再难相见。”
　　“可相见时已是人事全非……”
　　“他说他会记得你的……他会去找你的。”
　　我心中一惊，皇长兄真的还能记着我吗？纵是记得又如何，我已记不得他，更记不得这凡尘走的一遭。
　　梦婆看时间也不多了，越发着急：“老妪分明记得这信封内应该还有一封信的呀，你再好好看看。”
　　我闻言赶紧又翻了信封，里面确有一封信，但上面却只是写着两个字：
　　盼归。
　　我将信紧贴心头，心中只是暗暗喃着，扶苏哥哥，你所说的每句话，我向来都是相信的，你也从未食言。可是这次，你可千万要找着我，千万不能食言。
　　“我喝。”接过梦婆手中的汤，我闭着眼还是喝了。
　　“诶，这就对啦，好孩子，好好将歇，很快你就能醒了。”
　　喝了之后，身子轻了不少，而意识也渐渐模糊，我心里有些慌乱：“梦婆，你可千万别是骗我。”
　　梦婆愣了愣，苦笑道：“去吧。”
　　再然后，我已全无知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