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故事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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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屏山的王女明天就到了，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会尴尬吧 。松远躺在一棵大树斜伸出来的树枝上，出神地想着。
他身下的这棵树长在丘山东南角的一个缓坡上，名叫梓杺，是一棵上古神木，奇高无比。爬到树的顶端，可以看到丘山全景，也可以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记得十三岁生日那天，左昭带他第一次爬到梓杺树的最顶端，拨开厚厚的树叶，指着北面的一条大江对他说：“赤练江从北域雪山发源，经过丘山东南脚，再一直往南流去。松远，你看这么长的江，有那么多的河流汇入它，又有那么多河流从它分离，流向别处。当时你被放在一个小小的木盆里，父王带我去江边抓鱼，你正好漂来。那么多的支流分岔，一天中那么多个时刻，却正好遇上了。松远，你是属于丘山的，这里就是家。”
松远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孤儿，丘山王把他抱回丘山，交给一个嬷嬷抚养。不知道生日是哪天，他把到丘山的那天当成生日过。
十三四岁，正是情感纤细脆弱的时期，他已经懂得那种无根无着的感觉。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父亲母亲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被抛弃。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很难受。
那时候他整夜地做梦，梦到自己在一艘小船上漂流，黑暗中老也到不了尽头。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飞得很远很远，却没有一根线牵着，他很恐慌，害怕回不去。但是他从来没有对人表露过他的这些情绪，丘山王待他很好，丘山王宫里的人对他也很友善。
左昭那个时候对他说，丘山就是家。松远不知道左昭是怎样觉察到的，但是真好，这个人想让他安心，想给他一份归属感，在他很需要的时候。
同样是因为那个人，现在却不好呆在这里了。但已经把这个地方当成家了，要他离开，真有点舍不得。想到这里心口觉得闷。高处氧气没有下边那么足，松远准备起身从树上下来。
扭头的时候忽然瞥见十几个兽妖正偷偷淌过赤练江，潜入丘山的地界沿着北山麓向西前行。兽妖之前也在丘山出没，杀人劫财，但最近不知为什么突然多了起来。奇怪的是并不滋扰生事，只是匆匆地往西赶。
松远背起挂在旁边的箭袋，挎上弓，下了树飞奔向刚才兽妖出没的地方。
兽妖人身兽首，长得面目狰狞，拿着的大刀可以一下把一块巨石劈开，但体积庞大，行动笨重，感觉迟钝。
松远从后面追上去，十步开外处拉弓一箭射死两个。等兽妖反应过来，转身迎面抡起大刀砍过来时，又拉弓射死两个。闪身躲开劈下来的大刀，松远抓住兽妖抡起向上的胳膊，借力飞身跳到一个妖兽的肩膀上，占据高点，两次三箭连发射死六个。现在只剩下脚下的这个了，兽妖一直晃，疯了似的要把他甩下来。松远在失去平衡前，跳上了旁边一块大石头。拿箭、拉弓、瞄准、射出，动作利落，水到渠成。
——啪，射出的箭却在半空中被另一支飞来的箭打偏了。松远楞了一下，不扭头也知道是谁，丘山没有第二个人能把箭射到这种水平。
左昭一脚踢掉兽妖向松远砸下去的刀，左手抽出长剑，扼于妖兽喉咙处，对后面跟上来的侍卫说：“把他押到王宫。”众侍卫用绳子把兽妖绑起来，押着上了山。
左昭没走，看着松远，也不说话。
这是他们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见面。半个月前，左昭来找他，对他说父王让他娶银屏山王女，他们分开吧。
恰巧那时松远脖子上出了一块疤痕，形状像一把短剑，一寸长左右，来得莫名其妙。松远甚至不知道何时有的，等到感觉脖颈左侧有灼伤的疼痛感时才发现。之后灼伤感越来越强，咽喉疼痛，无法发声，而且老有窒息的幻觉。
左昭挑那个时候对他说，他要娶妻成家。对他说，脖子上的伤不用担心，他要去银屏山一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都没怎么看松远，说完马上就离开了。
松远哽着一口气，胃里难受得厉害。左昭一走，哇地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最后快把胆汁也吐光了。
他们好了六年，左昭一句话就结束了。而且没有留给他问话的机会。
其实松远一直知道左昭是要成亲的，他是丘山王的独子。曾经也开玩笑地问过他：“你以后娶妻生子，成了丘山王，我能继续住在丘山吗？”那时听到松远说这样的话，左昭拉过他的手，像要捏碎那样握着，骂他胡说八道。松远把额头抵在左昭肩膀上，幸福得无法自抑。偶尔也会偷偷地想，也许他们能像这样，一直掩人耳目地过下去。
不是没有想过，但左昭突然这样对他说，猝不及防。一个明知道终究会失去的人，真到了那天，伤心也不会因为这份先见而减少。知道会失去，只会让你更爱他，与日俱深，在你不得不松手的时候，爱他已经到了骨子里。
结局写在开始里。注定的悲剧，但是太美丽，让他不顾一切的沉迷。
偷来的幸福，现在到了还的时候。还好，他不用把他们的故事也一并还回去。那些回忆是伤痛，也是珍宝。
半个月的时间，松远想了很多。如果结婚生子是左昭想要的，他不会拦他。其实只要是左昭想要的，所有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他希望左昭能幸福，甚至那份幸福没有他的份。
左昭站在离他三步之外，目光停在他脖颈处。松远暗暗深吸了口气，提了提嘴角，对左昭说：“不是去接人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他们明天到，我提前回来准备一下。”左昭说完就走上前，伸手探到他脖子上的疤痕处。
松远躲了躲。左昭皱皱眉头，固定住他的下巴，按了按他的疤痕，问道：“还疼吗，身体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松远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之前左昭关心他，他会很开心，现在却让他有一股难言的滋味。为什么还要用那种神情看着他，让他觉得这个人还在关心他，像以前一样。
那次突然发作，折磨了他一天，第二天就神奇地好了。丘山王来看他，说疼过去就没事了。但这块疤怎么平白无故来的，他也没有说。现在疤痕几乎已经看不到了，隐约只能看到一个印记，像是渗到了皮肤底下。
“最近兽妖突然变多，东海岸幽暗谷上空的阴云黑得奇怪。兴许那只兽妖知道些什么。你不来吗？”左昭转身走了几步，发现松远还站在原地，回头对他说。
松远想起来，自己还是丘山的侍卫长，就跟了上去。
两人还没到王宫门口，就看到兽妖被两个侍卫抬了出来，头被砍了下来，身体还在痉挛抽搐。左昭拦住他们问怎么回事，他们说，丘山王令他们把这只兽妖扔下山。
王宫大殿上，丘山王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听到声响，转身正对上脸色难看的左昭。“为什么杀了我的俘虏？”
“左昭，你回来了，凝彩是明天到吧。”丘山王没理会左昭的问题。
“为什么不等我审问，就把他杀了？”
“把他杀了，当然是没什么用处了。”
“你知道他们往西要去干什么了？”
“他们要去干什么不关丘山的事，外面邪恶的势力正在增长，但是丘山将会永固长存。传令下去加强丘山的防守，派双倍的侍卫站岗，任何人不经允许，不能私自出山。把落烟宫收拾好，给银屏山来的人住。兽妖出没，你和松远明天下山去接凝彩。”丘山王说完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松远。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映在丘山王脸上，像是戴了一层面具，看不清他的神色。说完这些他就离开了大殿。
松远自打进来就一直没说话，听他们说话。他们父子的气氛有点异常。左昭说话的语气很克制，神色很疏离。左昭早年丧母，丘山王亲手把他带大，他们父子关系一直很好。刚才看到的情形让松远觉得奇怪，表面上你问我答，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外人也许看不出来，松远还是能感觉到其中的僵硬。
“你们闹矛盾了？”松远问左昭。
左昭明显停顿了几秒，说：“没有。”
松远有点尴尬，他这是关心成习惯了。可能左昭希望他现在不要过问他个人的事情，希望他只是丘山的侍卫长。所以松远转了话题说：“那些兽妖都是从东边来的，如果不摧毁他们的老巢，光防守根本不能解决问题,就算加强防卫，兽妖绕开丘山，也会去别的地方，如果普通山民遇上了，他们根本无法抵抗。你明知道为什么不对丘山王说？”
“他的态度很坚决。”
“如果外面被邪恶的势力控制了，丘山不可能独善其身的。丘山王一向很看重你的意见，你应该对他说的。”
“松远，他现在做的决定，我只能听从。” 左昭说话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直直地看着松远的眼睛，可是松远却看不清他的眼神。直觉左昭瞒着他什么事情，真的这么快，他们之间已经有隔膜了。
“你想好了？”松远突然低声问。
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左昭问：“什么？”
“结婚啊。”松远笑了笑又说：“本来以为还能多陪你一段。”
左昭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样子。这次松远看清了他的眼神，左昭很痛苦地看着他。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松远对左昭对他的感情确信无疑，喜欢是装不出来的。他们分开，左昭也不会高兴吧，他有更多的责任。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太为难他了。看着他为难，说不出话的样子，松远想笑，又觉得心疼。
“我很快就没事啦，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和别人干柴烈火啦，你不是还得去准备落烟宫，快去吧，我明天就不和你接人了”松远语速很快，装作轻快的样子。说完就转过身，研究大殿上一尊青铜骑士塑像手里的剑，不再想和左昭再说的样子。
过了几秒，左昭在他身后说：“对不起。”声音压得很低，却使松远的心颤了颤。松远没做声，过了一会就听到左昭走出大殿的脚步声。
大殿上只剩下松远一人，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桌子。无奈地挑挑眉，对着微微晃动地桌布说：“出来吧，人都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