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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瞎眼婆婆【壹】 ...

  •   深夜中的长安城不复白日的喧闹繁华而渐渐归于平静正处于全城宵禁之中,唯有墙角下的虫鸣和深巷中偶尔的狗吠声传出,在黑夜中飘荡散开又归于寂静。身着绣有辟邪之纹衣裳的金吾儿郎在围绕着亭台楼阁大街小巷巡逻着,手中的灯笼摇摇晃晃火光明灭。在清冷的月华笼罩之下,某条巷中似乎响起了一阵歌声,粗而沙哑的声音在夜风中辗转撕扯显得更加清晰。借着月光看去不远处有一抹纤细身影渐行渐近——那是一个全身被黑纱罩住的女子。女子衣裙曳地,行走间带起的微风将裙角卷成一朵花,从头上轻柔罩下来的玄纱偶尔被夜风吹开一道小小的缝隙,露出女子红艳的双唇。

      这个在黑夜中独行的女子把自己隐于黑暗中,脚步轻缓,似乎只是在散步一般不疾不徐。突然女子停下了脚步,斜目向后看去。女子的衣裙似乎被什么扯住了,她后退一步看向那黑暗之处,一只似乎是从黑暗中衍生而出的手紧紧拉着她的裙角,随后就有一声声嘶哑的呻吟传来,手的主人似乎很是痛苦,在黑暗中无力的挣扎着。女子靠近过去蹲下身子,发现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老妪,正抽搐着从喉咙中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呼声。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抬手为老妪顺了顺气,一边轻声询问着她居于何处。老妪粗重的喘了几口气,双眼朝女子望了过来,那是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带着特有的沧桑和痛苦,表明了这是一个无处可去,疾病缠身的瞎眼老人。

      “好心的姑娘,谢谢你。“

      老妪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又自顾自的哼唱起来。

      原来刚才的歌声是出自于她,女子心想。

      看着瞎眼婆婆瑟缩着身子依旧颤着声音哼唱,鬼使神差的,她随后又好奇地开口问道:“婆婆,你唱的,是什么?”

      瞎眼婆婆停下哼唱,先是深深叹息一声,又转头“看”向她,说:“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吗?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不等女子作出回应,瞎眼老妪已自顾自的用那嘶哑的嗓音讲述起来了。

      六十年前

      万花争放的仲春之季,秦淮楼三年一选的花魁之赛在长安城中沸沸扬扬的举办了两天,终于选出最终胜者。那是一个年方十六的年轻女孩,张扬的眉眼和艳丽的颜色立即让人为之倾倒,而其那犹如天籁的歌喉则让她一举拿下花魁之名。在例行的花魁行街之时,围观的人群站了里三层外三层,仍有人奋力在人群中推挤着想靠近瞧瞧这位年纪轻轻就艳冠长安的花魁娘子。

      花魁娘子不同其他以花作名的歌舞伎,而是别有匠心的以相思二字作名。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起哄着大喊着相思,一浪高过一浪,似有癫狂之意。缓步行走在街道中央的相思着曳地华服,发髻上满是以珠玉宝石作饰的簪钗步摇,手执一把金线织就的纨扇半遮面容。她似乎很是享受这般众星拱月的感觉,笑弯了眉眼,丝竹声中竟迎风而舞,又毫不吝啬的一展天籁。那柔软的身姿、明艳的容貌和清脆的歌声像春风一般吹进了人们的心里,又像一阵娇而媚的香气幽幽渗进骨中。人群中爆发出痴狂的呼喊,欲引来相思一瞥,然而相思似乎更醉心于这场视觉和听觉上的饕餮之宴,直到珠钗坠地华服凌乱还不自知,又从身后跟随着的侍从手中端起酒壶仰头一饮而尽,醉意上头连脚步也略带踉跄。直回到秦淮楼中仍有人不肯离去,苦苦哀求见相思一面,而经此次行街相思之名更响亮了几分,连着三月秦淮楼都客源满满,却鲜少有人顺利得见相思一面。为平怨愤秦淮楼放出消息,若是有人赠礼得她青睐,相思愿陪侍一天。随后便有大批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和异域奇物送进了秦淮楼中,却又原封不动的被退了回去,一时间大街小巷所传皆是相思之名。

      “相思啊,你把整个长安城中所有男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是该给他们甜头尝尝了,不然我可是很难应付那些达官贵人的。”老鸨轻拍着相思肩头半是劝导半是恳求的说道,眼前这丫头如今身价倍涨是秦淮楼最大的摇钱树,奈何这摇钱树脾气实在太怪,不仅打不得骂不得的还尽冒一些怪想法,但那些勋贵实在难缠,再这么下去这秦淮楼可真要被拆了。想到这里老鸨又带了些恳求看着她。

      少女斜斜靠着窗框,一头青丝未绾的看着窗外,久久才说了个好字。老鸨得到回应当是满心欢喜的离开了,她轻轻叹息一声坐到梳妆台前准备见客,然而贴身侍女却捧了一个木盒进来,说是一位公子赠给相思的礼物。相思打量了盒子外观,发现它十分朴素,没有镶嵌任何珠宝,甚至连花纹都没有。相思好奇的打开了这个小木盒,将里面盛着的东西倒在手心中。那是一个骰子,全身以琉璃造就,其中镶嵌了几颗红豆作为点数。

      “那位公子现在在哪?”相思看着手心中的骰子,问道。

      “在堂中候着。”侍女似乎很是惊讶相思的反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她手中的骰子,虽是琉璃造就但比起那些勋贵所赠的还是不足一提,感觉有些摸不清这位主子的心思。

      “请上来。”相思盯着骰子突然轻笑,将骰子攥在掌心中,抬头道。

      侍女有些恍惚,直到相思又催促了一遍方才忙不迭的应下,转身下楼去请。

      未几时,脚步声渐行渐近又停在相思面前的屏风后,借着烛光可以隐隐约约从屏风上的轮廓瞧出此人身材颀长。然而不等相思开口,男子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坐到了相思面前。相思从未见过有人双眼这样如星河般灿烂,遂一时忘了质问男子的反客为主,有些愣神的看着男子发呆。

      “在下傅辛,不知那赠礼可合娘子心意?”男子微微笑着,对相思的愣神没有任何不悦,反而玩笑般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相思被自称傅辛的男子用手在眼前一晃这才回过神来,不自在的绞了绞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傅公子为何要送此物?”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娘子以相思作名,傅某不过是应景罢了,哪知竟误打误撞被娘子瞧中。”傅辛似乎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眼中光芒更甚。

      真是狡猾的狐狸呢,相思在心中笑叹。

      “如此,相思还要谢谢傅公子了?”相思捂嘴一笑。

      “是该谢,不过,你如何谢我?”傅辛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倾身向她竟带了正经意味。

      “什么?”相思从未遇见过傅辛这般的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才道。

      “公子是想让相思以身相谢?”

      傅辛眨了眨眼,拉着她的手腕稍稍使劲迫使二人距离更近,相思被这样暧昧的动作一惊,有些手足无措的微微挣扎着,但傅辛并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而是用双手紧紧搂住了她,低头在她耳畔轻笑。

      “我的确想让你以身相谢,却不是你想的那样。”

      相思红着脸不敢看他,只好被他压在胸前靠着,一边小声嘟囔。

      “那又是什么?”

      “陪我演一场戏。”傅辛不等她回应便扯乱了自己的衣襟,将桌上酒壶倾倒在自己身上,带着一身酒液搂着她往屋外倒了过去。

      楼下人声鼎沸,伴着女子的娇笑和浓烈香气构成一幅奢靡之景,而此时楼下所有人却随着一声惊呼而纷纷抬头看向楼上——在花魁娘子屋外木栏边上有一对身影正死死纠缠着,压在花魁身上的男子无意间的抬头便又引起一阵惊呼。

      “那不是才班师回朝的傅将军吗?”

      “怪不得这几天不见客,原来是到这风流来了。”

      “这冷面将军竟也倾倒花魁裙下,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大堂中人议论纷纷,而身为主角的男子却似乎没听见一般继续和身下的花魁调笑着,春光乍泄之下有人艳羡,有人妒忌,唯独有一人从角落处悄悄离开。老鸨连忙上楼拉住了傅辛,陪着笑脸让他体谅一下相思,傅辛冷哼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反而粗鲁的当众扯起了相思的衣带,老鸨连连惊呼忙让人上前阻止,好不容易制住了一身酒气的傅辛又被他挣脱开来打碎了几个瓷瓶几张桌椅,老鸨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叫了几个壮汉这才彻底制住傅辛,而傅辛似乎醉意上头昏睡了过去,气得老鸨直跺脚又奈何不得,只好让人送了回去。混乱之中没人再注意相思,而相思裹在侍女递来的衣服里,泪眼朦胧间,似乎看见傅辛半睁眼朝她狡黠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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