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砚》何以言默

2、第 2 章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时间，五点半的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周牧和夏明冉收拾完书包在一边等林溪，林溪正皱着眉解一道奥数竞赛题，握着钢笔的修长的手指飞快的在草稿纸上写着，不一会儿脸上便有了笑容。把本子和钢笔随便一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线外套，对等着的俩人道：“走吧。”周牧朝着桌子上一堆书本努努嘴，“不带作业么。”林溪开口：“刚才早就做完了，又做了一套竞赛题了。”周牧和夏明冉默然。
　　校门口三个身量高挑的男孩子已经在等着了，林煜见着林溪围巾没带，手套也没带颇有些生气。快步走上前将自己颈子上的围巾扯下来重手重脚的缠到林溪脖子上，一边缠一边唠叨：“这样出来是怕冻不死你么，看你那小身板子比人家姑娘都娇弱，围巾呢，手套呢，早上出门明明不是这件外套来着呀。”林溪无语，由着他折腾。自己哥哥有时候就像老妈子似得，唠叨的自己都不敢还嘴。“哥，行了，人家都等着呢，还走不走了。”说完看看楚砚他们，挥挥手朝他们打招呼：“楚砚、佳年你们出来的好早呀。”“我们下课比较早。”楚砚笑着说，他身上还是那件白衬衫，外边搭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双手插在口袋里更显现出模特一般的好身材。
　　周牧嘴欠的又吹了一声口哨，这次是对着楚砚的，林溪一巴掌排在周牧头上：“收受你那德性，楚砚又不是女孩子。”周牧委屈的摸头：“可是他长得好看呀。”“好看你就调戏？周牧你的节操呢！”林溪已经对周牧这个花痴无语了。李佳年也走过来一把把林溪搂在怀里：“林小溪，你穿这么少干啥呀。”林溪伸出胳膊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愿意！”犹不解恨似的朝他翻白眼。夏明冉跟在林溪后头，将林溪从李佳年怀里拉出来：“要上车了，别闹。”
　　林煜拦了两辆出租车，让他们赶紧进去。其实林煜他们家离学校并不远，可是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走回去也得浪费一段时间。林溪和哥哥还有楚砚坐一辆车，剩下仨人也很自然的上了另外一辆车。路过一家大型超市的时候楚砚说稍微等一下，他要下车买点儿东西。林煜没多想，就说行，我们车里等你。
　　楚砚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大大小小的五六个礼盒，林溪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买这些东西干嘛。”楚砚笑着说：“第一次上门，不带些东西总觉得不好意思。对了，我买了很多，让李佳年和你的两个同学也拿这些吧。”林溪推拒：“都是朋友，去家里吃个饭没必要。”“那我以后可真是不敢上门了。”林煜笑着锤了楚砚肩膀一下，“死小子，下次千万别带了，再带就别上门了哈。”楚砚抿了一下唇角说好。
　　两辆车很快就听到了一排别墅区门口，几个人先后下车，林溪走过去找另一辆车上的周牧和夏明冉，林煜付过钱后一行六人就浩浩荡荡的朝着一家独门独院的小别墅走去了。这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小区里的路灯还没有开始工作，林煜抓着林溪的胳膊让他紧跟着自己，林溪则是被周牧扯住袖口。
　　周牧那劲儿大的不得了，林溪被扯烦了，扭过头就要开骂，却在一片不甚清明的夜色里看到楚砚亮晶晶的微微有些笑意的眼睛。“真特么好看。”林溪心里如是想着，脸上有些红了。周牧趁机拽得更紧，亦步亦趋的跟着，夏明冉和李佳年走在后边说话，谁也没有注意到林溪红了的脸。
　　所幸这条路并不长，林溪抬起手擦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感觉有些吃力。
　　林妈妈站在自家院子里迎着他们，见了林溪先朝着他头上来了一下，“死小子，帽子又不带。”林溪也不着恼，伸手抱了林妈妈一下，“妈，快别说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同学。”林妈妈笑着点头说好呀，林溪把他们都一一介绍了一下，楚砚他们几个把手里的礼盒递给林煜：“阿姨，打扰了，本来应该好好准备礼物的，可是下午才决定过来，来的仓促，也没好好准备。”林妈妈看着楚砚说道：“哎呀，好俊的孩子呀，你们能来家里阿姨就很高兴了，下次千万不要带东西了。”楚砚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周牧、夏明冉和李佳年也大声说：“阿姨您好。”
　　“你们好你们好，快进屋里来，外边多冷呀。”林妈妈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把六个孩子迎进客厅。林溪家里装潢的简约但是不简单，欧式风格的整体结构，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干净整洁的落地大窗，看得出是主人家用心整理出来的，感觉很温暖。“阿姨还有另外一个阿姨自己捣鼓了几个菜，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林妈妈继续温柔的开口。
　　“妈，我可是夸下海口了，你要是做的不好吃我多没面子呀。”林溪懒洋洋的说道。
　　“臭孩子，你妈我就这么说说，肯定做的好吃。”林妈妈有些懊恼。
　　“美女你别搭理他，我相信你。”林煜开口制止了林家每一必演的母子俩的唇枪舌战。
　　林妈妈这才笑着摸了摸林煜的头：“还是我大儿子有眼光。”
　　“哎，爸爸呢。”林溪疑问。
　　“有应酬呗，被你李叔叫走了，说是不回来吃饭了。”
　　“哦。”林溪点头。
　　“小溪，小煜，先和你们同学玩着，妈妈再去和阿姨弄几个菜啊。”林溪点头，林煜和楚砚同时开口：“妈/阿姨要不要帮忙。”林妈妈回过头笑道：“你们这些小男孩儿会做什么，快去玩吧，小溪别顾着自己玩儿，快招呼一下你的小同学。”“嗯呐，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林溪起身走到恒温箱里拿出饮料：“喝牛奶、咖啡还是果汁，哎，算了，你们自己过来拿吧。”林煜贱兮兮的开口：“小溪，给哥哥我拿一罐咖啡，楚砚的话要牛奶吧，给佳年也拿一罐咖啡得了”林煜偏过头朝沙发上坐着的楚砚笑道。楚砚点头，“什么都好。”林溪拿了一盒牛奶走到沙发前边递给楚砚，有转头朝他哥阴阳怪气的笑：“你脑子秀逗了，啥时候见我给你跑过腿。”林煜：“。。。唉，家门不幸啊，我竟然生了这么个小弟。”林溪：“我不是你生的，我是你妈生的。”厨房里的林妈妈笑骂：“兄弟俩就知道胡说八道。”
　　李佳年他们自己去恒温箱里拿了饮料就被林煜带着去参观各自的房间。
　　林溪大口的吸着牛奶：“哎，楚砚，你也喝呀，估计饭菜还得有一会儿呢。”楚砚把吸管插进去，轻轻嘬了一口：“挺好喝的。”林溪哈哈大笑：“就是普通的纯牛奶，有什么好喝不好喝的呀。”
　　“感觉有些甜，没有一般的牛奶那么腻。”
　　“哎，这都喝出来啦，这个是直接从农场拉过来的，具体经过什么工序的处理我还真不知道。”
　　楚砚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挽起衬衣的袖口，“咱们去厨房帮帮忙吧，还有别让阿姨做太多菜。”
　　林溪点头，“那成，你等我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恩，行，我先过去。”楚砚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
　　林溪快步跑上二楼自己的房间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圆领毛衣，一边和林煜他们招呼：“你们先玩着，我去厨房帮帮老妈。”
　　夏明冉听见声音走出林煜的房间：“我和你一起吧。”
　　林溪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和林煜他们先玩着，我和楚砚去就成。”
　　夏明冉点点头，去林煜房间继续玩X-BOX去了。
　　厨房里林妈妈一见楚砚进来吃了一惊：“哎，小楚，快别进来，厨房油烟重，快出去玩着，阿姨一会儿就做好了。”楚砚嘴角弯弯的笑：“没事阿姨，我来打个下手，这样也能快些。”“真是个懂事儿的好孩子，又长得俊，学习又好，不想阿姨家这俩不成器的。”
　　“妈呀，你说谁呢。”林溪站在门口幽幽的说道。
　　“说你哥呢。”林妈妈毫不扭捏的说谎。
　　楚砚已经在水池前边洗菜了，17岁的男孩子只顾着长个子所以显得有些瘦弱，干净的衬衫穿在身上却显得很合身。微微垂着头露出雪白的一截颈子，修长的手指泡在水里极细致的洗菜。林溪走过去站到他的身边，挽起袖子，“我和你一起吧，别的我也不会做。”楚砚往旁边让了一下,抬起眼睛来看他，“嗯，这水有些冷，你最好带个手套。”
　　“嗨，带那玩意儿干嘛，又不是女孩子，不用在乎那么多。”林溪满不在乎的伸手就要往水里放。
　　楚砚一下子抓住他的腕子，楚砚的手被水泡的有些凉了，“你等下，阿姨，您家有热水么。”林溪被凉的缩了一下。
　　“有呀，哎呀，忘记和你说了，咱家这个热水出水口坏了，忘记打电话找物业过来修了，我这记性。陈姐，你快帮小楚拿壶热水来，小楚手没冻着吧。”楚砚摇头：“阿姨，我觉得不太冷，但是林溪也要洗，我怕他凉着。”陈姐拿来一壶热水递到楚砚手里,楚砚接过来倒了大半壶到盆子里，又接了凉水兑好，才拿了另一些已经摘好的菜放到盆里，“你慢慢洗，别着急，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林溪看到他这极为细致的温柔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楚砚，你可真是个温柔的人，谁做你女朋友可真是有福气了。”楚砚低着头笑，并不回答。
　　在两个男孩子的帮助下林妈妈和陈姨的动作果然快了不少，一会儿饭菜就摆满了客厅的桌子，林妈妈走到二楼叫林煜他们下来吃饭，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林妈妈似乎是极喜欢楚砚，吃饭时一只没闲着给孩子们夹菜，其中频率最高、次数最多的就是楚砚。林妈妈一边给楚砚夹菜，一边还说：“小砚呐，多吃些，尝尝看阿姨做的好不好吃。”
　　瞧瞧这称呼，已经从一开始的小楚变成了现如今的小砚了，这是得有多喜欢呀。
　　楚砚也特配合：“阿姨做的菜好吃极了，外边饭店的大厨都比不上的，林煜和林溪真是有口福的。”林妈妈看着楚砚大口大口的吃饭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完全忽略了自己的俩亲生儿子。
　　林煜叹了口气，给林溪夹菜，“小溪呀，咱妈可真是偏心到姥姥家去了。”林妈妈毫不客气的一个爆栗甩到林煜头上：“小砚就是招人疼，谁像你俩两只皮猴子似得。”周牧极会察言观色的闭嘴，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的吃饭，夏明冉也自顾着给林溪夹菜，直到林溪的碗里冒出了尖儿。
　　“明冉，我自己夹就行。”林溪看着碗里的饭菜叫苦不迭，这么多谁能吃了啊。
　　夏明冉朝着林溪笑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多吃些呀，争取多长高，像林煜那般高就好了。”
　　林溪：“就拿我身高取笑我。”
　　楚砚这时候已经吃完了，他拿起林妈妈备好的餐巾布擦擦嘴：“林溪已经不矮了，而且林溪年纪还小，总会再长高不少的。”
　　林溪忙不迭的点头：“对呀，楚砚说的对，我会长高不少的。”
　　林煜取笑道：“无所谓了，你长不高哥就保护你。”
　　“谁用你保护，我一个大老爷们用得着你保护？”林溪气愤的反抗。
　　“小溪是大老爷们，那小溪来保护我吧，我不介意被小溪保护的。”嘴里一直没闲着的周牧贱特特的开口，还翘着兰花指要摸上林溪的脸。
　　“你给我正经一点。”幸亏夏明冉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了周牧要为祸人间的手。
　　李佳年在旁边笑的喘不过气来，林妈妈也温柔的笑着由着他们胡闹。
　　林溪见没人再肯帮自己夹起一筷子鱼肉就往嘴里塞，气鼓鼓的咽下去，然后咽到一半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楚砚坐在林溪边上赶紧拍林溪的后背，林妈妈也快步倒了一杯牛奶放到林溪面前：“怎么这么不小心，吃个鱼肉还呛着了。”林煜他们没当回事依旧在插科打诨。林溪咳了一阵子终于停下了，哑着嗓子开口：“我喉咙里应该卡了一根鱼刺，咳咳。”
　　林煜他们停止了笑闹,有些紧张的问；“疼么，要不要去医院。”林溪摇头：“还没有这么严重。”林妈妈也一脸惊慌的看着林溪。林溪有些无奈的笑：“妈，你这么看我干嘛，你儿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只是卡了鱼刺而已。”林妈妈一巴掌眼看就要拍下来了，却在看到儿子泛红的眼睛时硬生生的停了下来。“臭孩子，就不让人省心。”
　　林煜起身去厨房倒了一碗醋出来，跃跃欲试的就要捏林溪的鼻子想给他灌下去。楚砚挑挑眉毛：“林煜，你是想用醋浇灌你弟弟么。”林煜可怜巴巴的开口：“我这是帮他呢，要不鱼刺卡在喉咙里多难受呀。”“你给他喝十碗醋也没用，林溪刚才吃的是鲢鱼，鲢鱼的刺很大，你这样没用的”，说着转头看向林妈妈“阿姨，家里有镊子么，还有酒精。”林妈妈点头说有的，就快步跑向二楼找镊子去了。楚砚弯下腰对林溪说：“张开嘴让我看看卡到什么位置了。”
　　林溪有些尴尬，因为毕竟和对方不太熟悉，可是这种情况下，矜持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周牧安静了一会，起身搬了一张凳子到灯光下：“林溪这里坐着，光线好。”林溪点头，站起来坐过去。楚砚极为温柔的抬起林溪的下颚，林溪张开嘴由着楚砚摆弄。
　　“不是特别深，但是鱼刺比较大，林溪呀，你是怎么把它咽下去的呢。”楚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揶揄。
　　林溪红着眼睛不想说话，他当时发现有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想拼命咳嗽把它咳出来还呛得气管生疼，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型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