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梦》九乎

3、惊醒

　　我生活在大山里，我······又是一样的开始，我的老师出门去了，我唯一的同族在怂恿我去送死，虽然她的本意可能不是这个，但是我确信自己因为她的请求死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在恐惧和绝望中回到原点。
　　死亡没有让我变得越来越麻木，反而让我清醒，我开始去想，为什么我要这么一次一次的去送死，就像蒙昧的人突然惊醒，开始思索生命的意义一样，我开始去想死亡的意义在哪里。
　　我一直想回到女人到来之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去想，从生到死也就是一瞬间而已。但是现在，女人跟那块石头就是我的定时炸弹，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块该死的石头偷出来，交给女人，让她走的远远地，再也回不来，比如送她去另一个世界。
　　但是我还是没法下手，她给我带来了灾难，也将我带离了蒙昧。
　　我的困局目前无解，因为我一直不知道，老师是怎样从猎食的道路上知道我在偷那块石头，并且快速回转。要是他不知道就好了。
　　在此之前，我把那块石头当做普通的石头，我认为它的象征意义要大于它的作用，我从没想过，那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仅仅是让身体变化？
　　我现在已经清晰明了的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子，但是这于事无补，仅仅是样子而已，也许是时候从我的同族那里得到点东西了。
　　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她躲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掩饰自己的气息而不会让老师发觉，也许因为她的混血吧。
　　但是无所谓，老师不在，我做什么都可以。在这片山脉里面，没有人能阻止我。
　　“女人！出来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攀上峰顶，朝着整座山脉大喊。
　　老师并没有教给我说话的礼节，我只能自己发挥了，也不知道山下的人听到我的声音，会不会浮想联翩？
　　她果然来了，披着一条浑浊黑色的袍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见到这东西。
　　“这就是你躲开老师的手段吗？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饶有兴趣地盯着袍子看了半天，发觉那些浑浊的色彩，是沾染上血液的缘故，可能因为年份已久，血液干枯血痂脱落，只剩下了一丝血色浸染进袍子里面。
　　她紧了紧那袍子，眼神变了一下。
　　我是看不出她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因为大部分时候，我跟老师的眼神都一样，平静且没有波澜。
　　但是我能发觉她浑身肌肉紧绷，手上甚至长出了短粗的指甲——她在紧张，在防备。
　　“不用担心，我只是好奇而已，那东西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并不需要躲开老师。”
　　女人眼睑垂了一下，“他早晚会杀了你的。”她并没有回答，看来我猜对了。
　　这话倒是说对了，不是早晚，是已经。但是对于品尝过死亡滋味无数次的我来说，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老师展开的恐怖气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好吧，说点别的。”我点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那么告诉我吧，我是谁？我们是谁？老师又是谁？那个东西有什么用？”
　　我一气把所有问题都抛出来，等着她解答。
　　我没看错，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通常来说，人类的这个表现，叫做心虚。
　　看来这个循环并不一定是天然的死结。
　　“你，你是兀烛，是族群首领的儿子。我们是生活在天澜山的山神，由天澜山下的人类供奉。那个人，那个人······”
　　说到老师，她的语气变得惊慌，呼吸变得粗重，“我不确定在我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会不会感觉到，我只能说一半。”
　　我点点头，“可以。”我理解她，毕竟哪怕是对于我来说，老师的存在也是颇为压迫的一件事，更遑论弱小的她了。
　　“他是神。”女人短暂地开口，又犹豫了一会，才继续说：“包括这片山脉，还有附近十二座山在内的所有领地，都是他的国度。”
　　“所有族群，包括其他像我们一样的山神，都是在他的统治之下。他独个一人，与所有的生命都不一样，千千万万年以来，没有谁能抵挡他的存在，天神一族也是他的食物。”
　　“他有一个名字，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族群的名字，尽管他的族群只有他一个，这名字其中一个字叫做‘谷’，其他的我不敢说出来。”
　　我思索着，对照着女人第一次来的时候说的话。
　　“所以说，是你骗了我。老师根本不是我们的天敌。我怎么说，你所谓的圣物，就那么随意的丢在一个角落。”
　　她激动起来，甚至走了过来，想要碰到我。
　　“你见到了？！天！神在上！”
　　我有点更讨厌她了，她居然从我的话里听出了一点端倪，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那石头的时候，那感觉可不怎么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继续看着她，就像第一次一样，无动于衷的。
　　果然这能让她冷静。
　　“那圣物，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我们是天澜山神，每一个成员都会在成年时留在它身边一段时间，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山神’的一员，而不只是一个族群成员。”
　　我点点头，是这样，接触它之后，我停滞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身体，终于生长了起来，不只是那丑陋的怪物原身，连人形时的个子，都窜了一大截。
　　“那么，你是想成为天澜山神吗？你不是说族群已经灭绝了吗？”
　　她咬着牙，“对，已经灭绝了！”她看了我一眼，恶狠狠地目光并没有触动我。
　　“但是我还在，只要我成为天澜山神，我就可以孕育一个族群，成为新的山神族群。”
　　看来她身上人类的血占了大半，她根本就不知道，她是无法孕育的。
　　我的记忆在一次次死亡中得以苏醒，我知道，混血是没有繁衍能力的，即使是纯血，没有族群首领的参与，也只能生出像她一样的混血后代。
　　她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流产了。
　　我觉得有点可笑，我是为什么会答应她，参与到这种可笑的计划中来的？难道是之前的我太蒙昧了吗？
　　是了，现在的我对比以前，算是开智了吧。
　　我想杀了她。
　　我的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从来没有过想要杀人的念头，但是现在，我无比得愤怒，我终于知道什么叫愤怒了。
　　我想做一个尝试，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喂，”我笑着对她说，“你过来。”
　　她警惕地看着我，即使我是她口中首领的儿子，她也并不会对我放松警惕。
　　“既然不愿意过来，那你，就去死吧。”
　　我挥了挥衣袖，她大睁着眼睛站在我面前，喉咙里传出液体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她就倒下了。

作者有话说

　　多少年了都，生造出来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