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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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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赶靖安城外时,不远处已然有一个人负手而立。那人身形高挑一袭黑衣,长发飘然。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道削瘦的背影拉了好长好长,犹如天上高挂的冷月,美,却寂寥。
欧阳绯燃察觉我的到来,转身淡淡朝我使了一个眼神,我亦是回了一个,然后向她走近。
她告诉我,她早先已经去踩了点。盘环山地势复杂,险峻非常,从铁臂山庄修建的盘山石阶上去是最明智的选择,这也是上下山唯一的一条路。但是那里皆有人把守,经过必定会打草惊蛇,不可选。
我们稍作商讨了一番,最终决定从后山上去。只是后山高耸陡峭,并不好攀爬,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非常冒险。不过好在今晚圆月如镜,一切事物都被照得明亮。而且以我的身手,如果多加小心,应该不成问题,至于那女子,更是不在话下。
我们打定主意,选了后山这条路。
果然,后山并没有人把守,夜间的风变得有些呼啸,四周空荡荡,我们踩过的树枝发出断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诡异。借着月色,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时间有限,我们没有过多言语。欧阳绯燃朝我稍稍点头,便点着足尖跃了上去,她的身手非常敏捷,看起来丝毫不费力。我则随后而至。
这座山比想象的还要难爬,我才爬了一小半,已经喘起了气,胳膊已经有些发麻,额头早已布满密汗。攀登不是我的强项,此时就算有轻功也无处可使,因着这崖壁碎石颇多,我无法用轻功一跃而上,只有实打实地抓牢了,确定脚下是坚固的石头才能往上。是以这进度一下慢了许多。
我抬眼望着前面亦是这般小心翼翼而上的人,我在她正下方差不多三尺多的距离,但是我上边不曾有碎时滚落。而我却不知抓空了多少次碎石,不免感叹幸好自己不是在前面,否则还不把她砸狠了?
人若在做性命攸关的事情时,分神就是一种致命的伤害,我望着前面女子专注而沉着的身影,不知觉竟看走了几分神,踩上一块碎石也浑然不知。
“糟了!”我惊呼一声,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慌张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为时已晚,我正随着碎石无情地往下坠。
我惊恐地瞪着双眼,短短一瞬,我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就在这时,我在空中狂乱挥舞的手被人突然抓住。我心惊胆颤地望着正死死的抓着我的欧阳绯燃,她的另一边手正卡在一个石槽里,两人便像一根分叉的断枝般,挂在这寒冷生硬的崖壁上,随着冷风,摇摇晃晃。
我大口喘着气,脸白了几分,我望着欧阳绯燃,心里有些复杂,她明显是松手往下跳的,她这样奋不顾身地救了我,让我有些意外,也有些疑惑,不过更多还是感激。
我往下看了一眼,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朝那女子轻声道:“谢谢。”我心里有些愧疚,因为自己的失误,险些酿成大祸。
那女子不语,只是咬牙将我拉到可以落脚和抓牢的地方。我的手心满是冷汗,不知是我的,还是她的。等我站稳后她才松开我,淡道:“碎石颇多,木阁主多加留意。”说罢,她又开始往上爬。
我附在崖壁上仍心有余悸,对自己更是又恼又气。这么一坠,掉了很多,算是前功尽弃。我不再说什么,又开始默默往上爬,这次不敢再走神,只小心翼翼往上,这般专心致志幸而没有再发生意外,坚持了两个多时辰后,我们总算爬到了山顶。
欧阳绯燃并没有示意休息,我也只好揉着发胀酸疼的手臂跟着她往铁臂山庄的方向赶。
月光透亮,眼前一切明朗。我一言不发跟在她后面,并没有眼观六路,只看着前面的身影。目光无意瞥向那女子右边细长的手指,白光照射下,刺眼的血红一览无遗,我心中不禁一颤,脚步也停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欧阳绯燃有所察觉,便也停下转身看着我,目光带有询问意味。
我犹豫了半响,往前迈了一步,道:“你…受伤了…”
恐怕是她抓着我时,因为急降,她的这边手要抓住什么东西让我们停下,结果被粗糙的崖壁磨伤了。
欧阳绯燃抬起自己的右手,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又放下,道:“只是小伤。”语罢转身欲走。
我见状急道:“你是为救我受伤,若不包扎我过意不去。”
欧阳绯燃闻言顿了顿,再转身,长睫轻眨微微一笑。而后她从自己身上扯下一块黑布,递与我。
我几乎愣了一下,这女子,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我小心接过黑布,女子随后抬起受伤的右手。
我抬手轻轻抓住那支光滑细腻的手腕。眼前那满是血污又扎满碎石片的手指,与那如凝脂的手掌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里不免愧疚万分,我从怀里取出,随便带的一个喷雾小瓶。将里边装着的酒喷洒在她各个手指上。
白酒直扑欧阳绯燃的伤口给她带去几分难忍的刺疼,她的手本能的缩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安慰:“等一下就好了。”
欧阳绯燃却问:“这是什么?”
我借着月光开始小心翼翼取出扎在欧阳绯燃肉里的碎石屑,头也不抬道:“酒。”
“我是问瓶子。”她道。
我闻言抬头对上那双清澈的明眸,在月光的照射下,那人的脸庞清晰动人。随行这几天我还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她,我的表情突然便得有些不自然,为了掩饰这种不自然我只能故作镇定地低下头,让自己的口气尽量保持轻松,道:“正如欧阳姑娘所说,是瓶子。”
欧阳绯燃却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任我手中动作,手很自然地摆着。
这个喷雾瓶子,是我从未来世界带过来的,原先倒是装着外伤的药,只是被我用完了。由于这个时代医疗简陋,也没有酒精这种东西。因着云清时常于与我外出,受伤难免,这个瓶子便于携带,于是我就装了些酒,以便做简单的伤口清理。只是要解释起这是个什么东西,太过于麻烦,我索性一语带过。
我将欧阳绯燃手指里的碎屑全部挑出后,又从怀里拿出一瓶白色的药瓶,往伤口撒上外伤药后,才开始轻轻包扎。
“谢谢。”在我打上最后一个结后,欧阳绯燃开口道。
我却依旧过意不去:“是我谢你才对。”
她浅浅一笑,道:“走罢。”我们拿出面巾各自将脸蒙上,这又才从新出发,在月光的指引下,我们穿过一片碎石乱山,又经过一片矮树。视野终于开阔了起来,眼前是一道高大结实的墙壁。欧阳绯燃翻身而上,伏下身子,谨慎地观察墙内的动静,我随后也跟着跃上墙头。
四周死一般的沉静,没有人影,也没有声响。月光洒在空中,院里的建筑物清晰可见。我们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一同跳进院里,很快又腾空上了一座高大的建筑屋顶。一间又一间的奔走后,我们停在一间尚有灯火的房顶上。欧阳绯燃揭开一块瓦片,室里灯火辉煌,却不见人影。
我往边上挪了一些,也揭开一块瓦片,印入眼帘的是,一名男子正打着呵欠整理着装,像是要出门。
我把瓦片盖回去后,向欧阳绯燃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合而某,猫着腰往房子大门的方向挪了挪。
不一会,开门声从风中传来,一名青衣男子带着困意从房中走出。
欧阳绯燃眸光一闪,仅刹那间,便将那男子擒住,推进房里。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欧阳绯燃扼住那男子的脖颈,狠道: “说!你们先前抓住的人关在哪!”
男人被扼住脖子,却波澜不惊,他扫了我们一眼,反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铁臂山庄!”
欧阳绯燃眸光冷了下来,扼住男子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咬牙道:“我只说最后一遍!在哪里?!”
男子被勒得吃痛却又发不出声音,脸涨得通红,表情非常难看。见欧阳绯燃没有松手的意思,男子只能不住点头以示妥协。
待欧阳绯燃松开后,男子忙捂着脖子痛苦地咳起来。许是怕女子再次发难,青衣男子喘过气后,忙沙哑道:“我带你们去,我带你们去…”
欧阳绯燃抓起他往前推了一把,冷道:“若你敢耍花招,我第一个要你的命!”
男子柔着脖子,低声咳了几声,没有说话。欧阳绯燃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我则时不时,察看周围动静,确定没事再跟上去。
冷月当空,月色朦胧。冷风飕飕吹得人鸡皮疙瘩尽起,在一种异常安静的气氛下,三人穿过一条条小道。
好在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异状,在男子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块石门前,男子抬手转了一下旁边的机关,石门即刻缓缓升起。眼前出现的是一道石阶。石阶底下正印出几丝微弱的火光。
“就在下面。”男子停在台阶前转头看着我们道。
“走。”欧阳绯燃推了推男子。
台阶还算宽阔,可容两人平行,三人排成一队,缓缓往石阶下走去。火光将我们的身影拉长,印在墙壁上,在这样一条地底通道里让人有些心神不安。我走在最后,不时回头看着身后,心里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台阶分两层,待我们下到最后一层时,却看见有三人正围桌而坐,他们衣着和欧阳绯燃擒住的男子不二,想必也是铁臂山庄的人。
三人见来者黑衣蒙面,不约而同站起手抓剑柄欲有动作。可欧阳绯燃更快,只见她左手一挥,掌心里几颗石子便极速飞出,不偏不倚打在三人身上。那三名男子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纷纷原地倒下。
“你!”青衣男子见自己的人被击倒,回身欲动手,却被欧阳绯燃一掌击晕在地。
我在身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不动声色跟着,我心里有些异样,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安静地环绕着四周,这是一间暗无天日的囚室。四面墙壁都散发这及其重的潮湿气味。一条三人通行的小道直通尽头,在昏暗灯火的照耀下,深幽而可怖。
想不到行事光明的铁臂山庄竟还建了这么一个地方。
我与欧阳绯燃并肩往里走,不出十几步便瞧见两边各搭建了两处牢房。而牢房的尽头却是一个宽敞的空间。里边摆两个十字木架,架上缠有铁链。而一旁摆着许多类似刑件的东西。不想而知,那里就是拷问行刑的地方。前面的牢房都是空的,只有右边那处的最后一个隐约像躺了一个人。
欧阳绯燃自然也看见了那个人,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冷。待近时,她朝牢房里喊道:“秋言!”她这般唤得急促,可里面的人却没有丝毫回应。见情势如此那女子便徒手抓在门柱上,硬是生生把牢门扯了下来。
眼前出现的一幕,使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冰冷的地上躺着一个血人,污血模糊了她的脸庞,无法看清容貌,但根据身材和隐约的轮廓,应该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女子。
她的衣裳破了一道又一道,红色间隐约还能看出这原本是一件黄色的衣裳。凡是衣服没遮住的地方,都被血染成刺眼的一片,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想必这位名唤作秋言的女子,应当是受了极其残忍的折磨,否则怎么会被折磨成这番模样。这所谓的名门正派,武林盟主,竟然对一个女子用了这样的极刑,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我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心中更是不住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