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酥手》渡笛

37、高堂

　　绍康元年四月，英国公府。
　　已是亥时三刻，英国公府仍然灯火通明。
　　今晨刚接到旨意，晋长公主下降沈疏。
　　正厅上，高堂在座，沈疏只好跪坐下首。
　　南宫郡主首先发难：“沈都督近来真是愈发有主意了，圣上赐婚于你，我们做父母事先居然毫不知情，将军做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啊。”
　　“母亲何必心惊？当日我入宫拜见，您那般上心地为儿子挑选衣物，事无巨细。如今长公主下嫁沈家，不正是您心中所念吗？”沈疏淡淡说道。
　　沈林也坐不住了：“今时不同往日了。当时，长公主尚且是先帝膝下独生爱女，代表的是皇室天家，她下嫁，那是咱们沈氏的光荣；如今，她与太后共同执政，代表的则是皇帝一党，她下嫁，则是咱们择主的信号。现金局势晦暗不明，千钧一发，我们沈氏军权在手，自可置身事外，逍遥度日，何须娶公主，这么早就投入皇上那一派？！”
　　“父亲错了！”沈疏抬起头，神色坚定，“如今朝局已非昔日党争！皇上已经登基，大势已定！匡扶天子，乃是大义！无论结果如何，他日史书工笔，唯有拥护当今陛下，才是顺理成章！
　　“沈氏门楣煊赫愈一甲子，靠的绝不是居中保平安，而是眼光和魄力。高祖父随太祖皇帝平定天下，曾祖父远征漠北收复鲜卑，祖父拥护先帝平定五王之乱，父亲您戍守西境身先士卒数十载，这些，都不是居中之法！要想沈氏荣光不弱，唯有继续冒险，拥立新君！
　　“皇上年纪虽幼，但多年来隐忍坚毅，聪敏练达，以一己之身，短短数年，其势力便有如此气候，绝非池中之物；反观梁王，一桩桩，一件件，有何可取？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其党羽大多为靖海王旧部，跟着这样的主子，有何前途？
　　“儿子此次求取长公主，虽有自己的私心，但也并非至沈氏一族于不顾。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要想取得皇上的信任，现在，是最佳时机。还请父亲母亲，相信儿子的眼光。
　　沈林夫妇俱是静默。
　　“如今，咱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帝党，因此，儿子希望，待长公主过门，父亲母亲能多加照拂、关切，不要给她为难，这样，皇上心里才能熨帖，咱们的联盟也能更牢固。”
　　南宫郡主倒是忍俊不禁：“你啊，媳妇还没到手呢，就开始为人家打算了。放心吧，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我做婆婆的，也不会与她为难。说到底，我还指着她给我生孙子呢……这回，你可称心如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