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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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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尾七过后,新帝登基大典。
高砥身着明黄色缂金九龙缎袍,袍襟下端绣江牙海水纹,所谓“疆山万里”,绵延不绝。头戴通天冠,白玉珠十二旒,遮住他年轻威严的龙颜。他一步一步,缓缓坐上龙椅,年轻的君王气势非凡,百官三呼万岁,俯首称臣。
未央宫内外,新帝登基诏书,响彻云端。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先皇骤崩,归于五行,朕承皇天之眷命,列圣之洪休,奉大行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内外文武群臣及耆老军民,合词劝进,至于再三,辞拒弗获,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惟我皇侄大行皇帝,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其以今年为绍康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所有合行事宜,条列于后。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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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康元年二月,含光殿。
春芽未发,春意朦胧。含光殿,作为皇帝为长公主新辟的宫殿,却是打扫一新,清爽雅致。因宫中上下尚在先帝孝期,不敢铺张,一应物什都色彩清淡,务求典雅庄重。
说到长公主为何辟宫另居,则要谈到新帝即位后朝中的权力较量和妥协。
皇帝年方十四,尚未到婚配的年纪,不能亲政,需请太后垂帘。章宪太后和章德太后为此事闹得不可开交:章宪太后,也就是先帝的皇后,坚持皇帝生母已死,德妃只是养母,不可尊为太后、与自己一同听政;而皇帝坚持奉德妃如生母,许以章德太后名号。前朝、后宫,诸多大臣为此事谏言,忠君党、太后党纷纷露头,最后靖海王从东海调来大军,迫使皇帝派退缩,在商言商,终于择定,德妃贺氏虽被许以太后之名,在皇帝亲政、齐王大婚后需立即随齐王就番,且不许参与垂帘听政。但是,长公主辟殿别居,参与垂帘听政。
这场较量中,令瑜慧心独具,眼光敏锐,绝对能为皇帝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当然,要章宪太后同意也是有代价的:先帝的皇子们可到大婚后再就藩。那就意味着老大梁王,也就是昔日的太子,还有老二齐王、老四赵王可以留在邺都,保留夺位的可能。
权力的制衡,把令瑜推到风口浪尖,让这个一直依附着父亲的女儿成为保护幼弟的长姐,成为与章宪太后并驾齐驱的掌国长公主。为了给予这个女子更多的支持和力量,皇帝特地破例封了长姐一块封地——晋地,让她成为大周朝历史上第一个与兄弟们同享亲王食邑的长公主。
因此,含光殿成为出永乐殿和甘露殿外第三处外臣可以出入的殿宇,摆设当然要古朴大气、不失皇室掌国者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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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皇帝下了朝,往含光殿来,姐弟二人忙碌许久后,终于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小黄的事安排好了吗?”皇帝闷闷地问。
“是,尸身运回家乡安葬,给了他母亲三百两黄金,判了他弟弟琼州十年流徙,”令瑜叹了口气,心中也是惋惜,“只是这些东西是用他的命换来的,也不知到底值是不值。”
小黄是司礼监负责检修甘露殿的内监,先帝头七前夜,撬松固定“正大光明”牌匾的钉子,埋下机关,都是他连夜做的手脚。当日太子踏上玉阶,踩到了暗线,牌匾才会那么“凑巧”地掉下来,成天降凶兆。后来,他被章宪太后杖毙,鲜血流了椒房殿庭院满地。
小黄自幼净身进宫,宫外家里只他弟弟一个男丁,他弟弟去年因看不过去地主少爷强抢民女,和人打了一架,错手打死了地主的一个家仆,那土豪地主咬死了不放,本来该判斩监候,当时的三皇子知道了,就暗地里动用势力,改判了流徙三千里,保全黄家最后一点血脉,从此换得司礼监一条死忠的暗线。最后,也是这条暗线,赔了性命,换了皇位。
人手是皇帝的,事是令瑜安排的,杖毙也是早已想到的下场。
皇室相争,命如草芥,本就如此。一条奴才的性命,在旁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在旁人眼中,令瑜和皇帝能为他唏嘘几句,念着他的好处,安排体面的后事,已是皇恩浩荡了。
至于未来,大周天下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