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情何以成追忆》度小漠

2、平凡的开场

　　缺乏阅历，便很难理解一些所谓大人的事。
　　一如八岁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娘亲为何突然改嫁，这一嫁便是入了睽都的大户人家。

　　打有记忆起，便只知道乡下村庄附近的天地，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家乡有一个很平凡的名字，甚至因为并不常被提及而被很多人遗忘。
　　直到一顶华美的名为“轿”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小落才知道母亲要嫁给一位将被自己称为“父亲”的人。
　　“为何从没见过他？”
　　母亲温柔地笑着告诉她，父亲并不是村里人。也不是她的生父，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因为那位素未谋面的生父，早在母亲怀胎时便因病辞世。
　　“怎么认识的？”
　　母亲愣了，露出了回忆时的笑容，柔声道，是曾经的同门。
　　话到此为止，小落明白，剩下的她不欲多说，她也不便多问，亦不甚感兴趣。仿佛天生就没有几件能够引起注意的事。
　　母亲的过去，多半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十年前跟着一个书生在此安居，并有了孩子，仅此而已。唯独听母亲提及过一件事，小落长得更像父亲，尤其是眉眼。
　　也不是没有借着铜镜寻找过生父的影子，无奈费尽精力也无法从中寻觅到半点男子气概，终是放弃了，受母亲影响，淡漠的性子。
　　坐着轿子，小落显得有些无措，不习惯平白无故地被人抬着。印象中只有去世的人才会得到这样的礼遇，睽都的人还真是奇怪。
　　然而很快，注意力便被周遭的景象分散了。出了村子，在树林里拐了又拐，空中竟飘起了雪花，分明是秋天。
　　邵光二年秋，小落随着母亲来到上官府，自此成为上官落，这是后话。
　　远远看到睽都城门时，天色已晚。
　　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门户。细密地排布，错落有致的建筑，都是平生不曾见过的材料，看着都觉得坚固，更别提上官府，自是非一般的气派——原来竟是丞相府！
　　“这么说，娘亲要嫁给丞相？”
　　从侧门进门，意外的没有张灯结彩，鞭炮爆竹，入府后不久母亲便被一群衣着华美的婢女领走了，留下的几个婢女听了她的话，痴痴的笑了。
　　“是我们家老爷要纳妾，丞相大人可是他的长子呢～”
　　这样啊，真是奇妙的关系。
　　婢女们似乎很好相处，几句客套话后便开始叽叽喳喳地向小落灌输那位年轻丞相的大略。
　　似乎名唤上官卓，不过十七岁。弦国向来有由年轻人执掌大权的莫名惯例，因而并不令人意外。婢女们之所以津津乐道，是因为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又富有才情。弦人好琴，他的琴技也是一绝，获封“弦英”。除了为人淡漠了些，倒是挑不出这少主的毛病。
　　好皮相？
　　小落有些好奇，村里的男子大都长得差不多，不晓得这睽都的好究竟是多好。

　　丞相府很大，路和它的桥一样难以辨别。反正没人管我，索性捡着僻静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晃悠。
　　假山，花圃，竹林，偶尔有几个慵懒的婢女打开窗子欣赏着雪景。总觉得这里一切都很悠闲，与乡下并无二致。想家么？或许吧。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有母亲的地方才是家吧？
　　自认为这番思考十分深奥，怀着莫名的孩童的忧思，就这样在竹林中越走越远。
　　“簌簌——”
　　风有些大，竹叶上的雪纷纷向下坠去，打在头上并不是毫无知觉，好在戴了帽子。
　　不知为何，总觉得隐隐能听到优美的乐声，那是不同于唢呐或者洞箫的音色。突然有些害怕，身后才是上官府的庭院，为何这声音竟像是从竹林深处传来的？
　　落雪的清响和着风隔着帽子，或许能掩盖更微小的动静，比如，人的脚步声？
　　想到此处，忽然觉得不应该独自乱跑，还挑了个如此僻静的地儿。
　　回去吧，内心有个声音告诉我。
　　终是窃窃地转身。
　　可没走几步，那优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我确信乐声来自身后。仿佛受了蛊惑，实在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乐器发出来的，又是什么人在摆弄？甚至，总觉得在何处听过这个调子，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楚。
　　正诧异，忽闻一略微沉闷的声音，
　　“你是何人的孩子？竟如此不懂规矩？”

　　是年，上官卓十七岁，上官落八岁，就这样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