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情何以成追忆》度小漠

12、花夜宴（一）

　　弦，邵光元年，四月初五新王设宴宫中，邀群臣共赏月季，至子时而散，上赐名“花夜宴”。

　　“唔，花夜宴？”
　　小落面露疑惑，显然不曾听说。
　　司徒斐曦抚额，早该料想到的，便换了个问法：“最近是否在练习《落雁平沙》？”
　　女孩点了点头。
　　“晓得为什么？”
　　又摇了摇头。
　　“就是为了在花夜宴上助兴啊，傻徒儿。”说着，捏了捏女孩的脸颊，下手不重。
　　小落不满地撅了撅嘴，揉了揉粉嫩的脸蛋，费解道：“什么样的宴会需要学徒助兴？”睽都的琴师分明有很多。
　　闻言，男子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宴会不过是怡情之举。说来有些惭愧，泱泱大国，能拿得出手的花卉也只有月季了，遂想了这么个法子以珍物犒劳群臣。有奇景自是得有好曲相和，况且，你们算是名门弟子，哪里是他人替代得了的？”因拿出那把黑面折扇，轻摇“连我都觉得自己好雅兴。”略作陶然状，惹得小落哭笑不得。
　　晚些时间，赵氏带着点心来到小院，闻得《落雁平沙》，随口问起：“这曲子不是学过了么？”
　　“兄长吩咐的，说是为了皇家的花夜宴。”
　　本以为会得到一番鼓励，怎想赵氏听后反而皱了皱眉。
　　“当真？怎会寻到你呢？”
　　听者莫名，有些委屈，垂眼嗫嚅着：“。。。。。。其他弟子都有份，为何不能有我？”
　　赵氏一怔，自识言重。面色不觉和缓了些，轻抚爱女的头，柔声解释着：“莫要误会，我自是替你高兴。只怕你初涉琴艺便担此重任，会否为难了些？”
　　“娘亲大可宽心。落儿可以的。”小落说着，闭上了眼，享受着掌心的温度。
　　“对了，娘亲也知道花夜宴么？”
　　温柔的轻笑着：“傻丫头，睽都是娘亲的故乡啊。这儿的月季别处瞧不着，能摆在宴上的更是卉中翘楚。到时切莫因赏花而忘了谱。”
　　女孩笑而不语。

　　母亲和司徒的话意外的勾起我对花夜宴的好奇，可惜没过多久，这份憧憬便被柳莺打破了。
　　“期待？”柳莺略显惊讶地眨了眨眼，想了想，有些无奈“也对，你是新人当然不知情。我们可不这么想。”
　　“为，为何？”一时思维有些混乱，这难道不是赏花的好机会么？许多人或许还能一睹圣容。
　　“我不知当不当说。”看她的眼神，似乎个钟因由我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啧啧，听着都磨叽。我来告诉你吧。”正想宽慰她，不说也罢，怎想半路冒出个刘易勤，毫不避讳地坐到我俩身旁。
　　“譬如端坐在案几前赏花饮酒的事就不要想啦，那是贵人的礼遇，与我等无关。正真藏刀的是那个看似助兴的琴艺展示。”说话间一脸神秘“朝中暗藏高人。别看我们一群人弹一首曲子，何人弹得好与不好人家听得是真真切切，甚至能道出此人的位置。事后，高人们还会上一道奏折，列出几个实力欠缺的。榜上有名的人便要离开学堂。懂了么？”
　　我愣了愣，生硬地点了点头。刘柳二人当我是怕了，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
　　然实则我是惊讶大于惊恐。自己对弹琴并没有万分的热爱，若是能自此省却一桩麻烦事何乐而不为呢？本就是被强行“捉”来的。只是再次被睽都人那份对琴艺的执着所震撼。连赏花都不放过检验学徒们的技艺，还要施行淘汰制？若非知晓上官卓的确是学富五车，我甚至怀疑在这里发展仕途只要会弹琴就够了。
　　入魔了，世人当真是入了魔了。
　　傍晚，经过游廊时意外邂逅上官卓。因问，何以世人对琴如此执着？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旁绕过，看不清表情，唯闻淡漠的语气：“在你看来，执着的只是这个么？”
　　不然呢？
　　懒于与他在文字上较真，客套了几句便悻悻地施礼而去。

　　糊里糊涂地，到了四月初五。午时刚过，婢女们就捧着宝饰服侍小落更衣。
　　傅粉、画眉再施以胭脂稍作点缀。长发打理成轻巧的垂鬟分髾式，并饰以镶玉金钗。长裙以粉为主，辅以素色，系上荷包，此时的小落出落得不比其他闺秀差。连婢女们都忍不住称赞连连，惹得她面上更红。
　　收拾妥了，还需前往前堂。路上遇着几个年纪略小的婢女们面色红润地讨论着什么，到了前堂才知，原是几位本就气宇轩昂的兄长穿上了极为正式地礼袍，一齐候在那儿，真有几分谪仙的意味。小落想着，不经意瞥见上官卓，仍旧穿着官服，却掩盖不了骨子里的气质。
　　不愧是师傅啊。
　　难得的，默默的赞叹着。倏尔四目相对，小落一愣，心虚地别开眼。
　　不多时，听闻下人通报，上官老爷终是携着萧夫人及几位姨娘走了出来。
　　看到赵氏也在其中，小落难掩激动。相比其余几位姨娘，赵氏依旧是略显朴拙的衣着，只是难得的佩上了镯子耳环。果然，花夜宴是很正式饿场合吧？万分想让生母瞧瞧自己还算靓丽的一身扮相，可碍于礼仪只得远远地静候着。
　　上官老爷先是说了几句客套的开场话，一袭人这才秩序井然地出了门，上了轿。
　　小落忽而有些期待，围墙之后便是司徒兄妹的住处，不知会是怎样的富丽。

　　华宫内，一美人仔细地替司徒斐曦整理着衣袍。年轻的王嘴角含笑：“晚上的宴会，当真不去？”佳人冷笑，“你知我不爱听旁人弹琴。况且，已有人替我，何必亲自凑那个热闹？”
　　男人修长的手指撩起对方的几缕细发：“几时脾气这么大了？当真是朕太过宠溺。。。。。。”
　　闻言，妖媚的眸子斜睨着，女子嗔道：“真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