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没有眼泪》清清河水

3、第3章

　　周一的早晨，方青八点钟就睁开了眼，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可千万不能迟到。尽管九点二十才是上班时间，从这里走到餐馆只要花二十分钟，方青还是因为紧张而早早地醒了。她听到外面刷牙洗脸的声音，一定是表哥已经起来了，方青也爬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不是九点二十才上班吗？你还可以多睡会儿。”龙浩像是担心她没睡饱。
　　“我睡饱了，睡了这么久呢！”方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龙浩收拾完毕，从钱包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方青：“拿给你去吃早餐，用完了跟我说。”
　　方青推辞：“我有钱，不用呢。”
　　“你就拿着吧，你自己的钱留着自己用，这是我给你买早餐的！”龙浩把钱放在桌子上就出门了。
　　方青头一回享受这样的待遇，心里自然是美滋滋的。
　　接下来，方青洗漱完毕，拿了自己带来的雨伞就出门了，不管是晴天还是雨天，方青就只有这么一把雨伞。下了楼，方青在一家早餐店点了一碗面条，草草地吃了一点。拿出零钱结了账就按照之前记住的路线前往餐馆了。
　　这一路上，太阳很晒，雨伞似乎遮不住这强烈的阳光，方青感觉头顶都在冒烟，后背也开始流汗。没办法，方青很容易出汗，一到夏天就大把大把的汗水，跟男生一个样。过了马路再走天桥，下了天桥一直往前走，穿过一条街就到了，路程很短，可是方青故意慢慢走，因为离九点二十分还有一段时间。快到了餐馆门口，方青放慢了脚步，最后竟然在原地来回地踱步。她双手慢慢地整理雨伞，内心却是极其地紧张，方青有点害怕进去，进去之后怎么打招呼呢？怎么面对客人呢？不行，方青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事情，她紧张极了。就这样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方青不得不进去了，因为快到时间了。方青一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这家餐馆的装修都是木质的，看起来有一些年份了，地板都是黑色的，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他正坐在桌子上拿着个本子写着什么，估计是在记账。老大爷看见了方青，方青也看见了老大爷。
　　“老板好。”方青露出一贯的笑容，这是方青的法宝。开心时，她笑；尴尬时，她笑；打招呼不知说什么，她也用笑代替。
　　“早呀！”老大爷皮肤太黑了，一脸横肉，也不知道他是笑了还是没笑，不过从他的声音中能听出来，这是和善的回应。
　　其他的员工也陆陆续续地来了，首先来的是一位身材胖胖的妇女，估摸着大约三十岁出头。“你就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妇女问方青。
　　“我叫方青。”
　　“那以后就叫你小青了。”
　　“行！”方青笑笑。
　　后来才知道，她叫小梅，方青就小梅姐小梅姐地叫着。
　　接着两个年轻男孩子走了进来，看上去年纪跟方青不相上下。
　　紧接着又进来了一位大约四十岁的妇女、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还有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
　　“这是新来的小姑娘吗？长得真俊秀。”四十岁妇女开话了。
　　“是，我是新来的，我叫方青，叫我小青就好了。”方青有些羞涩。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餐馆内顿时热闹起来。
　　“玲玲姐，你教小青打扫。”小梅姐是餐馆的收营员，说起话来却跟管事的一样，方青还误以为她是老板家的什么亲戚，后来才发现这小梅姐却是有过人之处。
　　这里一般到十一点半才陆续会有客人来吃饭，所以从上班开始到十一点半之前的任务就是把餐馆内打扫干净，把碗筷摆好迎接客人的到来。
　　“小青，先把凳子打上去，放在桌子上，然后再拖地。拖地的顺序是从里到外，从门边往内，知道了吗？”玲玲阿姨递给方青一把棉拖把。
　　“知道了。”方青接过拖把就走到靠近落地空调的角落，这里是靠近外边的一面玻璃墙，同一水平线上的另一边就是店门，三张桌子一排，总共三排整齐地排列在大厅。方青弯下腰，伸手去搬凳子。“怎么这么重？！”方青心里嘀咕着，这凳子确实比一般的凳子要宽，要厚，无奈，使出吃奶的劲也要把凳子打上去。把这些凳子全部打上去之后，方青的手臂都是酸的，家里可没这么重的凳子，方青简直要哭了。拖完地，摆好碗筷，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方青出了一身的汗，后脊椎拔凉拔凉的。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来了第一桌客人。
　　夫妻模样中的丈夫提着一个有着很长的壶口的水壶走上前去，打开客人的水杯，一手握着水壶的把手，一手紧着水壶口的出水的一端，一个侧翻，表演杂技似的往杯内倒水。方青看呆了，倒个水还能这样搞花样。原来这不是一般的水壶，这叫做龙口水壶，用作花式倒茶。杯内也早就放好了配好的茉莉花茶，这是他们夫妻俩的独门秘诀。大家都叫他茶师傅，他的妻子在餐馆内做印度飞饼，大家都叫她茶师娘。夫妻二人双剑合璧，平时也双入双出，也没见过吵架，到了这个年纪感情还能这么好，倒也令人十分羡慕。
　　两个年轻男孩中的个高的男孩是跟茶师傅一起迎上去的，待茶师傅倒完茶，就帮客人点菜。大家都叫他家成，高高瘦瘦的，脸上长满了青春痘。另一个稍矮一点的男孩是后厨的，负责出菜。方青后来了解到这个男孩比自己还小两岁，脑袋十分灵活。
　　“今天你就先熟悉菜单，看看他们是怎么帮客人点餐的。”小梅姐拿过收银台上一本菜单递给方青。
　　方青接过菜单认真看了起来，不懂的地方向玲玲阿姨请教了一番。方青花了一天的时间熟悉菜单、台号、点餐单等等，第二天开始直接面对客人，一天天下来自然逐渐适应，到最后轻车熟路了。
　　“下个月每天晚上我去接你，再过十几天我就不要加班了。”龙浩对方青说。
　　方青急忙推辞：“不用呢，我自己可以的，这不是每天都这样过来了吗？”方青实在不想太麻烦别人了。
　　龙浩向来很会找理由：“你住在我这，晚上这么晚下班,女孩家家，而且还是一个人走夜路，那条路上又不安全。万一出个事呢？那我不得承担责任，你爸还不得抽死我？”
　　方青听后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就没再推辞了。
　　十几天过去了。
　　晚上九点多，方青正好收拾桌子，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你们十点下班吧，我已经在你们餐馆外面等你了。
　　是龙浩发来的短信。方青看过短信之后，又朝外面看，一个熟悉的人影低着头站在餐馆外的一棵树下。
　　十点钟过后，方青在店内说了一句：“我下班啦。”就飞快地夺门而出，跑向龙浩。
　　“下班啦，走吧。”龙浩朝她笑笑。
　　方青也跟着笑：“这么晚了，还来接我，真不好意思。”
　　龙浩叹口气假装无奈的样子：“谁叫我是你哥呢？”方青觉得很好笑，呵呵地傻笑起来。
　　经过商业街的时候，龙浩又给方青买了点吃的，方青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了。
　　两天过后，方青在收拾桌子的时候一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冒了出来，她赶紧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创口贴贴上。幸好伤口不深，方青是个脆弱的女孩，居然又想父母了，要是妈妈在身边，应该会说点安慰的话吧。
　　晚上十点，龙浩准时来接方青。方青一见到龙浩，就把手指伸出来给他看：“今天一不小心把手指弄破了。”
　　龙浩凑近看了几眼，用手轻轻撕了一下创口贴露出伤口：“幸好，伤口不深，等会儿我给你买几片好一点的创口贴。”
　　在经过药店的时候，龙浩走进去跟老板要了一种防水透气的创口贴，价格自然也是比普通创口贴高了几倍。方青可从来没有用过这么贵的创口贴，她讪讪地站在龙浩身后，内心十分内疚，又让表哥破费了。
　　第二天早上，方青还在睡梦中，隐约感受到有一双手正在触摸自己受伤的手指。“不对，是在帮我换创口贴！”方青睡觉的神经一下子就醒了，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尽量装作还没睡醒的样子，等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敢睁开双眼。她一下子坐了起来，手指自动地伸到眼睛面前，手指上贴着的分明是新的创口贴，这不会是做梦吧？方青掐了自己一下，好疼，疼得差点叫出声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方青还是个小女孩，以前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她爬起床跑进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却发现昨晚换洗的衣服也不见了，本来她每天早上都要洗衣服的，难道龙浩把她的衣服也洗了？她扭身跑出卫生间，赫然的胸衣和内裤挂在晾衣杆上，那么多衣服，可是方青的眼睛只看到胸衣和内裤！天呐！方青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能相信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
　　“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洗了吗？”方青在上班的路上犹豫了好久才发了这么一句话。
　　一会儿龙浩就回复了：“是，你的手指不是受伤了嘛，不能碰水，我就顺便帮你洗了。”龙浩说得很轻松，说得这么云淡风轻。方青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反应过激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回了句：“谢谢。”
　　又过了两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让方青真正不知所措，纠结万分的。
　　方青还躺在床上，一副熟睡的样子，其实这会儿方青已经醒了。突然有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自己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分明是嘴唇，就算方青再怎么没经验，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天呐！方青在心里叫了起来，她全身不敢动，每根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连呼吸都快要静止了。等龙浩出门，方青睁大了双眼，浑身没了力气，她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过马路的，怎么走到餐馆的。
　　晚上龙浩来接方青的时候，方青一直低着头，也没看龙浩的脸，跟在龙浩身后。龙浩还没察觉方青的反常，方青也极力掩饰着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第二天早上，那个吻依然如期而至，方青依然装睡。方青心里害怕极了，她不是傻子，她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哥哥对妹妹的行为。
　　第三天早上，龙浩依旧轻轻吻了一下方青的额头，方青一下子忍不住，睁开了眼睛。龙浩正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方青，被方青突然睁开眼吓了一跳，双脚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脸也涨得通红。
　　“你醒啦，”龙浩说话的声音很轻，“我还以为你是睡着的。”
　　“其实我这几天的这个时候我都是醒着的。”方青回道。
　　------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
　　“那我去上班了。”龙浩头也没抬地走掉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方青等不及要问个明白。
　　过了好久，收到很长的一条回复。
　　这个秘密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了，我其实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应该是从初中就开始喜欢你了。你那么可爱，我妈又经常在我面前夸你，渐渐地竟然喜欢上了你。这次你来深圳，我就想给你创造一个最美好的回忆，尽我所能让你开心，或许这样，你就会看到我。你那么美丽，那么可爱，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吧，我该做得更好才能在你心里留下个位置吧。
　　看完这条短信，方青的心情极其复杂，让自己也很惊讶的是竟然有些甜甜的滋味。“我也挺喜欢你的。”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这条短信发出去的。
　　快到下班时，同事们问：“方青，那是谁呀？每次都是低着头，耳朵里插着耳机，站在树下，每天晚上都来接你下班。”
　　“哦，那是我哥哥。”方青故意说得很平静，其实在她的内心里一朵花正在盛开。
　　两人也不知怎么地，就这样甜蜜地相处着。
　　接下来的每个周末，龙浩都陪方青吃完早餐，然后再把方青送到餐馆门口。
　　“我来喂你吧。”龙浩温柔地舀了一勺汤，慢慢地送到方青口中，方青也积极配合着。
　　“我不喜欢和别人共用餐具，我家的杯子都是分开用的，我爸妈都不准用我的杯子，这次却和你共用了勺子。”方青一脸的得意。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龙浩顺势逗方青开心。
　　就这样过了两周，刘长星就出现了。刘长星是方青的初中兼高中同学，两个人一直像朋友一样处着。其实方青心里是很清楚的，刘长星是喜欢自己的，刘长星一直没说出这句话，方青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哪一天休息？”刘长星发来□□息。
　　“这周四。”方青回复。
　　“那你住哪？”刘长星问。
　　“我问一下我哥这里的地址，你等会儿。”
　　从龙浩那里问来地址，方青就告诉了刘长星。
　　两个人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方青就下线了。
　　很快周四就到了，方青和往常一样，起床之后打开电脑，登录□□，其实她是为了和龙浩聊天。
　　刘长星发来消息：“我想你了。”
　　“哦，那就来看我呀。”方青心想此时他正在宁波，不可能过来的。
　　“好，那我过来了。”刘长星一听这话，还来劲了。
　　“哼！你在宁波，我在深圳，隔着十万八千里，你怎么过来呀？”方青嘴角咧开了，觉得太好笑了。
　　“我挖地道过来，这就来了。”
　　消息刚发完，方青的手机就响了，居然是刘长星打来的，搞什么鬼？
　　“我已经下了地铁，快出来接我。”刘长星开口。
　　方青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什么？真的假的？”她声音提高八倍。
　　“是真的，快出来吧。”
　　方青急忙洗漱完，换了一身衣服，拿了一点钱和钥匙出门去接他了。
　　方青快步走向地铁口，远远地就看到了刘长星，挥手叫了他的名字。刘长星还是一样，瘦瘦高高的，只是头发染了一点黄色。
　　“走，我请你吃中饭。”方青很仗义地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长星笑了笑。
　　这是方青头一回请刘长星，以前都是刘长星请她的，只要她说想去吃什么，刘长星就请她去吃。
　　方青带刘长星去了她和龙浩经常吃早餐的店，这家店非常干净，有早餐有正餐，口味也不错，龙浩非常喜欢在这家店吃。
　　点了餐，坐下来，两人就开始聊天了。
　　“你头发怎么染成黄色的了？”刘长星是那种内向的性格，话也很少，还是方青先开口。
　　“不好看吗？”刘长星一副疑惑的表情。
　　“一点也不好看，反正我不喜欢染发的男生。”方青话一出口，又后悔了，好像有点不太适合这样说。
　　刘长星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那我再染回来吧。”
　　“其实蛮好看的，自己觉得好看就行，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方青试图挽回。
　　刘长星也没多说什么，就低头吃饭了。
　　吃饭的时间不短，可是两人也没多说几句话。
　　“吃完饭，逛一下，你就回去吧。”方青抬头看着刘长星。
　　“不请我去你家里坐一下吗？”刘长星问。
　　“这样不好吧，那又不是我自己家，你还是早点回去吧。”方青语气比较坚定。
　　刘长星见她都说到这份上了，于是也就作罢，可是失望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
　　送走了刘长星，方青回到家赶紧看□□，发现龙浩发了很多条消息，来不及坐下就迅速地回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大堆，下午的时间也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