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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李熏然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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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熏然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他好久没有睡这么好了。
他起身,发现枕头边放了个小纸条,拿起来一看。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下面画了个小笑脸)下班就回来,么么哒。PS,饭在锅里。"
“神经病……”李熏然翻了个白眼,竟然笑了。他拿起纸条,放在桌上。一抬头,对面的标本架子竟然空空荡荡,凌远把所有的标本都收起来了。
一瞬间李熏然心里暖暖的。除了非要把自己关在这栋房子里之外,凌远对他的好李熏然心里最清楚。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任何人这么亲密过,虽说不习惯跟男人搂搂抱抱,但是被人放在心上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他穿了拖鞋来到窗边,外面下雪了,原来已经立冬了啊。他抬手想把窗户打开,发现窗子被封死了,外面还拉了电线,应该是安保系统。就是这点他接受不了,凌远永远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这算变态的占有欲?
李熏然轻轻的叹了口气,下楼了。
客厅里还是乱糟糟的,地板上到处都是纸团和衣服。厨房里也是乱糟糟的,他有效的闪躲了地上的杂物才走了进去。李熏然把锅打开,里面是温热的小笼包,他抓了一颗塞进嘴里,环顾了一圈。啧啧,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邋遢。
因为母亲早逝,李熏然很小的时候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他爱干净,家里总是收拾的整整齐齐,衣服洗的干干净净。
看不过去了,这还真是一个脏脏的变态。
李熏然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笼包,闲着也是闲着,打扫卫生吧。
洗碗,擦桌子,扫地,把地上的衣服都捡起来叠好。李熏然边干边哼起了歌,活动活动似乎人也有了精神。
最后再把地板擦干净就完工了。他弯下腰,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滴到了地面上,他仔细看了看,是血。哪里来的血?他不解的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什么也没有。
一滴,两滴,洁白的大理石上越来越多的血迹。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摸了一把自己的口鼻。
颤抖的摊开的手里,满手是血。
凌远在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他确认李熏然没在门边站着准备打昏他,松了一口气按下了手里的电子按钮,门缓缓的打开了。
一进门他呆住了,这么干净的屋子还是他的家吗?这些都是李熏然收拾的?
他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欢声道“熏然,我给你带红烧肉了,我换了一家…………”话音还未落,笑容就僵在脸上。
他看到李熏然满脸是血蜷缩着身子倒在地板上。
李熏然死那天浑身冰冷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颗随时爆炸的炸弹。
他颤抖跪在地上,把李熏然抱起来,他虽然口鼻都在流血,但呼吸和心跳都很稳定,只是昏过去了。
凌远轻轻把他的脸擦干净,把人抱到沙发上,手还是一直在颤抖。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邮箱里打了几行字,由于手不听使唤,一再打错。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回头看着昏迷的人儿,更正了文字,按下了发送键。
“亚瑟,我跟你提过的那位移植了捐献者单核白细胞的患者出现了口鼻出血和昏厥症状,请帮帮我。”
赵启平迈进家政服务中心。
老板急忙出来迎接“先生您找月嫂吗?我们这有本科的月嫂,硕士的奶妈,博士的保洁。”
赵启平皱了皱眉毛“不不不,有没有那种又聋又哑不认字是文盲不会说普通话的,有手能干活就行。”
老板白了他一眼“没有。”
赵启平抓了抓头发,院长这个要求也实在太难达到了,交不了差不能回去,他掏出一百块钱塞到老板手里“帮帮忙给我找找。”
老板撇了撇嘴“哪有人要这样的啊,这倒是有个聋哑人,残联照顾安排过来的,文盲嘛肯定不是。”
赵启平想了想,认字不认字,只是打扫卫生又检验不出来,反正她不会说话。“老板,就要这个吧。”
薄靳言远远就看到了那个人,他根本不想看到他,可想装作不认识又不可能,因为他长的太像李熏然了。
“呦,薄教授!”赵启平倒是先打了招呼。
“你好。”薄教授抬腿要走,简瑶怀孕了他需要找个保姆,可是这些学历和业务水平都不合格,他不满意。
“你也来找家政阿姨?你也要找又聋又哑的吗哈哈哈。”
“什么又聋又哑?”薄靳言停在原地。
“凌院长啊,我以为你们这种怪人都是这个标准呢哈哈哈。”赵启平笑到一半觉得这话似乎说得有点不礼貌,不过他说话坦诚而已嘛,在他心里早就自觉的把薄靳言和凌远归到一类了。
“凌远要找保姆?”薄靳言想起上次在凌远家看到的凌乱景象,他怎么突然有这个需求了“你们凌院长还真是口味独特。”
“是啊,他就是怪啊,每月买数十万的抗排斥药物为了看,花一百万装安保是为了猫,还非要你好朋友傅子遇那个国产皮包公司做。”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从那次自己昏迷了以后,凌远就不让他做任何事了。李熏然埋怨自己快长毛了,闲得只能抠肚子上的缝合线了,不如让他做做家务,他看不惯凌远那个邋遢的样子。凌远向他保证一定解决好卫生问题,公主大人只要乖乖的卧床就好了。
李熏然躺的很难受,但是他最近身体情况很不好,凌远在周三下午会给他加一次大剂量的用药,副作用很大,吃完总会昏睡过去。
不过过了几周,李熏然发现,每周三过后,屋子里都会变得很干净。这些事肯定不会是凌远做的,他直觉有人进来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过除了凌远之外的人了。别墅里有第二个人的痕迹,让他很兴奋。
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桂姨站在大门口,她觉得这些城里人真是奢侈。给这么多的工资,还包来回的租车费,只干一下午活,对她这个聋哑人来说真是十分不错的工作。
而且这个门啊,真先进,她提前一会来到门口等着,到点了门自动就开了,简直像她在家里用遥控器看八点档的电视剧一样,自动转换。
别墅很大,可从来没有人。桂姨尽心尽力的打扫着,一楼打扫完了,她拎着水桶上了二楼,从走廊尽头开始擦地板。
李熏然觉得他听到了走廊里的动静,他为了不睡着,把凌远走之前喂给他的药片压在舌头下装作吃下了。现在他跳了起来,来到门边,一扭把手,卧室门是锁的,凌远竟防他到这个地步。
可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疯狂的用力砸着门“有没有人!!救救我!!我被关在这里了!!救救我!!”
桂姨看到走廊尽头关着的门,门板一直在颤动,但是她听不到声音,她感到害怕,赶紧拎着水桶下去了。
李熏然砸了好久,外面的人根本没有反应,他背靠着门板,绝望的滑坐到地上。
李熏然的情况越来越差,似乎周三的加大剂量的用药根本没有起作用。凌远真的慌了。
给国外专家的邮件也迟迟没有回复。在摘取别人器官的同时,他不仅摘取了器官本身,而且还提取了器官捐献者的免疫系统里的单核白细胞,让细胞经过修正注入李熏然体内。这种方法只有国外专家亚瑟的一篇论文提到过,对方并没有经过临床认证,可凌远凭借多年的经验觉得这确实是唯一可以彻底阻止多器官移植后强烈的排斥反应的唯一方法。
但现在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这个方法失败了,就是他自己亲手再一次害死了李熏然。
李熏然觉得自己不能放弃,在砸了两个星期门都没有人理他后,他总结了经验教训。
又到了周三,他吐出了嘴里的药片,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你能给我带一截铁丝吗?”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可仍旧没有回应。
当晚凌远回来打开门的时候,李熏然正坐在床上发呆,一看到他似乎愣了。
“我买了你爱吃的东西,下来吃饭吧。”凌远笑着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李熏然觉得心脏快跳出来了,他死死盯着凌远的脚,纸片似乎被风吹得翻到了空白的背面,现在正被凌远踩在脚下。
李熏然想都没想,站起来一把抱住凌远,“谢谢你为我做了那么多。”
凌远维持着双手举着东西被李熏然抱住腰的姿势愣在原地,李熏然从来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虽然经常调戏李熏然,可真听到这话他倒有些不知所措。
李熏然一说出口也有点后悔了,他也不明白情急之下怎么一张口就冒出这么一句,倒像是一直在嘴里憋着似的。
过了好半天凌远似乎才回过神,温柔的说道“吃饭吧,饭菜都凉了。”说完转身下楼了。
李熏然长舒了一口气,捡起了纸片。
第四个星期,李熏然继续不死心的把纸片塞了出去,他靠着门板,绝望的等待着,他不确定这周是否还有好运气不被凌远发现。过了很久,纸片被团成长条形,又从门缝里塞了回来。
李熏然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他打开纸片,里面包着一截铁丝。
李熏然捂着嘴,心噗咚噗咚跳着,在被监禁了这么久后,他终于要逃出去了。
他回到桌前,又写了几句“我叫李熏然,我是个警察,我被坏人关在这里。”他想了想,把坏人两字划掉,又继续写“你出去的时候能在大门口也夹一截铁丝吗?”
他忐忑不安的把纸条从门缝塞了回去。
没有回应。可李熏然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拿起铁丝塞进卧室的门锁里。捅了好久,咔嚓一声,门锁被他捅开了。
他推开门,跑到楼下大门边。一推,嘎达一声,一小截铁丝从门缝边掉了下去。
大门是开的!
李熏然简直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猛的推开大门,跑到外面,天黑了,昨夜下了很大的雪,别墅外面只有两条轮胎印,李熏然穿着单薄的睡衣,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里,拖鞋拔不出来了,他索性不要了,光着脚在雪上走。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沿着轮胎印走一定可以走到大路上,也许就可以拦下过路的汽车。
他无法抑制心中的喜悦,他终于自由了。
“凌院长!凌院长!”凌远回过神来,眼睛还盯着手里小小的电子遥控器。
“凌院长,该你做报告了。”赵启平在他耳朵边小声提醒道。
台下,报告厅,数百双眼睛在盯着他。
凌远站在讲台后面,仍是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遥控器。不可能,已经过了桂姨打扫的时间了,门竟然还是开的。
他突然心里一紧,坏了!扭头就往后台走。刹时,整个报告厅一片哗然。
赵启平也傻眼了,赶紧跟在他身后。“凌院,这是今年最重要的学术报告会,您要去哪里啊?”
“猫丢了。”凌远喃喃的说道,大步往门外走。
“什么玩意?”赵启平第一次觉得凌远确实是个神经病了。
凌远回头一把抓住赵启平的衣领“你上台去讲,讲完了副院长让你当。”
松开手,头也没回的走了。
赵启平呆立在原地,人生中第一次这么不想当副院长。
李熏然没有想到别墅周围的林子有这么大。
雪还在下着,他光着的双脚和穿着单薄衣服的身体快冻僵了,不断飘下的大雪早把汽车的轮胎印盖没了,李熏然凭着本能向前移动着双脚。路像没有尽头一样,夜里很安静,周围时不时传来动物的叫声,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上。
走着走着,雪地上就开始滴落红色的血滴。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吃药了,这种现象越来越严重。他捂住脸,不仅是口鼻,耳朵和眼角也开始流血。红色的血像开在雪地上的彼岸花一样,长长的血迹在地上仿佛拖出了一条红色的花带。
不能死不能死,他颤抖着双唇念叨着,不停的擦脸上流下来的血。
他实在冷坏了,他迷路了,也许今晚会冻死在这里。
他突然想到了凌远,他会伤心吗?他不想死之前想到凌远的。他好想念爸爸,想念瑶瑶,想念队里的兄弟。
可是,真的好想念凌远。
恍惚间,身后有汽车驶来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前车灯晃的他睁不开眼。他抬起手挡在眼前。
他想念的凌远从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杆猎枪。
他从光里走过来,声音冷的让人害怕。
“李熏然,再一再二不再三,我告诉过你,我的底线是你不能伤到你自己。”
李熏然看着他燃烧一般血红的眼睛,吓的坐到了雪地上。他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这次,你真的越线了。”
凌远抬起了猎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