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恩情怨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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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宫】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一切从元光五年那道圣旨开始。
“娘娘，请接旨！”传旨宦官见陈阿娇脸色灰白地愣在当场，小心提醒着。谁都知道，这个娘娘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骄蛮跋扈，甚至连当今的皇帝陛下也不放在眼中，如今却一道圣旨取走了她拥有的一切，她会是什么反应，谁也不敢多想！
怎奈陈阿娇自听到圣旨的内容后，便一直傻傻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宦官为难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不知如何是好。再抬头时，便见陈阿娇眼神涣散地看着自己，似乎不相信听到的一切，那宦官忽的跪在地上，大殿内的宫女侍官见此都一齐跪地，吓得不敢动弹。
“求娘娘不要为难奴婢！”感觉到大殿内的温度已经降至了冰点，传旨宦官只能苦声哀求。
【未央宫】
“她没说什么？”
收回遥望弯月的眸子，刘彻脸色愈加沉郁，许久才淡淡地问。回来复旨的宦官想起早上在甘泉宫传旨的情景，此时还惊魂未定。听到皇帝的询问，立刻回道：“娘娘什么都没说，就径直去了长门宫！”
“是吗？”刘彻的脸上依旧淡漠，不着边际地呢喃一句，便又抬起头望着月亮。大殿里又恢复了死寂，寂静得连殿外微风拂叶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
“先下去吧！”
“谢陛下！”
接到旨意的宦官像得了救命符一般，立刻退了出去。从回来复旨到现在，他已经陪着天子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慢着！”
宦官退下的步伐，在刘彻略带鼻音的叫唤中，突然停滞。连伺候在他身旁的宦臣杨得意也是一愣。
“她真的什么都没说？”刘彻阴郁的脸上多了几分怀疑，询问的声音很轻，但很自然地带出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势。传旨宦官一看帝王的神色，吓得跪在地上背上沁出一层冷汗，“奴婢不敢欺君……陈娘娘的确什么都没说！”
刘彻瞟了一眼跪在地上身子发抖的宦官，不耐烦地一挥手臂，喝道：“出去——全都出去——”
杨得意闻言也急忙招呼众人退出大殿。待所有人都走后，刘彻的脸上才现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宣室殿】
离废后已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内，朝廷各方对朝中大势皆以观望的态度处之，不敢轻举妄动。谁都知道陈阿娇皇后之位被除并非“巫蛊”传言那么简单。甚至有人认为“巫蛊”传言只不过是皇帝废后的借口，陈阿娇乃皇亲贵胄，自幼生长在皇家，备受窦皇后的喜爱，她不可能不知道“巫蛊”之术乃皇家大忌，一旦染指牵连甚广，但这也只是一些人的猜测。究竟皇帝为什么会寻这样的名目废掉对他登上九五至尊的皇位有首功的陈皇后，谁也不知道。但现在，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后宫中最受宠爱的妃子，不再是从前的陈皇后，而是今日未央宫椒房殿的主人——卫子夫。而此时，陪伴在刘彻身边的也正是这位，出身贫贱但能平步青云的皇帝新宠。
“皇上，长公主求见！”
听到杨得意的禀报，刘彻放下手中的奏折，问：“她可着朝服？”
杨得意回道：“没有！”
刘彻稍一沉吟，便道：“就说朕看奏折累了，正在休息！”
“是……”
卫子夫接过宫女递上来的汤盅，送至刘彻的案前，柔声道：“陛下昨晚通宵看奏折，今日早朝后又继续，这样下去，身子怎么熬得住？”刘彻看了眼卫子夫微微隆起的小腹，将她揽至怀中道：“朕既为皇帝，处理朝廷要事本是该做的，倒是你，身怀龙裔，应该多休息！”
卫子夫甜蜜一笑道：“替皇上生子，也是臣妾该做的！”
刘彻一怔，脸上闪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放开卫子夫，又拿起书简看了起来。卫子夫见刘彻未理龙案上的汤，知道皇帝此时心中不悦，却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能默默地退至一旁不再说话。
“皇上，长公主说，要在殿外等皇上醒来！”去而复返的杨得意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砰”的一声，刘彻将手中的书简扣向龙案，眉皱道：“让她进来！”
卫子夫见此道：“臣妾先行告退！”
“你留下！”刘彻拉起欠身欲退的卫子夫，直盯着已经踏入正门的馆陶长公主的双目中闪出深不可测的光芒。
“拜见陛下！”馆陶公主刘嫖一进门便瞟见了站在皇帝身侧的卫子夫。刘彻见刘嫖未着朝服，立刻猜中其来意必是想打“亲情牌”替陈阿娇说情，是故才留下卫子夫，让她有所忌惮，也让自己能有理由推却她的一些“过度”的要求，于是起身笑道：“姑姑何必行此大礼？你我姑侄之间勿须如此！”
刘嫖苦笑道：“君君臣臣，关起门来，陛下能叫本宫一声‘姑姑’，本宫就受宠万分了，可刘嫖终究不过一介妇人，在外又怎敢在陛下面前造次？”
卫子夫心知刘嫖所指的外人便是自己，不动声色地抚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走下龙案壁垣，微微欠身：“臣妾拜见长公主！”
刘嫖看了一眼卫子夫的肚子，轻笑道：“卫夫人怀有龙裔，身子尊贵，本宫哪受得起？”说着神色一哀，带着哭腔道，“可怜我的娇娇，就没卫夫人这么好命了！”
刘彻早知刘嫖有此一出，此时也作急色，脸显哀戚，扶着刘嫖道：“姑姑可是怨彻儿？”
刘嫖抹了一把眼泪道：“是我儿苦命，怎能怪皇上绝情，不念夫妻之情？是本宫命苦，无福见儿女享乐成气，是你皇祖母命苦，福荫不庇佑她最宠爱的孙女！”说着又是一阵哀戚痛哭的模样。刘彻素知这个姑姑的厉害，口口声声不怪他这个皇帝侄儿，却是字字句句针对他而来。
于是道：“姑姑，彻儿也是受情势所迫，彻儿自小与阿娇青梅竹马，见她如此，彻儿又何尝不心痛？”刘彻虽是故意说这些给刘嫖听，可却是说着心里话，他与陈阿娇自小一起长大，衷情已诉，亦有山盟海誓，此时道来怎不感触？
见刘彻情之所至，神色哀伤，卫子夫心中一酸，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总算是知道了先前自己是哪里做错而惹得龙心不悦了。
刘嫖闻言，心中一喜，正要说话，却听刘彻转口道：“可是此次，阿娇所作所为，确实有失皇后仪范，废后之事，朕——是不得已而为之！”
刘嫖呆怔，突然大声反问：“我儿到底做了什么？要受此大惩？”
刘彻故意朝卫子夫望了一眼，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蛊惑之乱，祸至九族，其牵连之广，姑姑可比彻儿更清楚！”
刘嫖盯着刘彻半响也说不出话来。时至今日，她才看清这个自己一手扶植起来的大汉天子，才知道在权术斗争中自己一直小觑了这个不到三十岁的亲侄子。莫说，她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做出这等自掘坟墓的蠢事，就是做了，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教人轻易抓住把柄。更何况，她前日曾亲自造访平阳侯府问过刘彻的亲姐姐平阳公主陈皇后被废的原因。当日平阳公主脱口说出陈阿娇被废是因无子而非宫中所传的巫蛊一说。而此时刘彻竟矢口否认，其中细由不用刘嫖再去推敲，便已明了。
可是，事到如今，是刘彻忘恩负义也好，负心薄幸亦或是他还有其他打算也罢，自己最担心的还是亲生女儿——陈阿娇。
陈阿娇被废一个月来，刘嫖心急如焚，眼见自己的亲生女儿从天堂坠入地狱，自己却无可奈何，不敢探望，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唯恐稍一不慎便给了别人一个斩尽杀绝的理由。刘嫖乃窦皇后的唯一的亲生女儿，汉景帝唯一的同母姐姐，自小备受恩宠，多年来苦心经营，在朝堂中举足轻重，何曾遇到过这种窘境？
“我要见我的女儿！”从来强势的刘嫖，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刘彻为难的皱起眉头道：“姑姑——彻儿——”
卫子夫见状上前道：“皇上，长公主思女心切，您就成全了她这份心吧！”
刘彻看了卫子夫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道：“既是如此，那姑姑请便了！”
刘嫖忍着怨恨，躬身道：“谢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恩情怨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