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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余知秋 ...

  •   我很想大声质问她,余知秋,你是不是傻啊,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
      但是这种刺心的话我忍了又忍,终究没有说出口。
      倒是知秋还是像当年那样,憨憨地一笑,用她那依旧洪亮的大嗓门儿自嘲地说道:“哈哈,这回我终于瘦了吧?看你们还敢嘲笑我。”
      大学时知秋因为“高大壮”经常被我们戏谑。
      我把手里的水果放下,故作轻松地一笑,顺着她的话道:“真得瘦了。没想到你也从资产阶级沦落到贫民阶级了。”
      大学时代我们常常互开玩笑,把胖的同学划为“资产阶级”派,把瘦的同学划分为“贫民阶级”派。
      知秋很懂我的点,说完我们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和知秋又天南海北地侃了很多,聊我们的大学时光,聊这些年的经历。
      聊起以前的同学,知秋叹了口气,说道:“中文系的大部分同学过得都不太好。这几年,很多同学结了离,离了结。大家彼此间已经很少再联系了。”
      我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中文系培养了一群自由而无用的灵魂——我们都活在超出现实的世界里,一直在都在追求自由,可又不知道自由是什么。自由好像就在那里,可等你奋力跑过去了,却发现它又站在更远的地方向你招手。”
      知秋认同地点了点头,问我:“还是一个人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都三十多了,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儿了。一年比一年老,一年比一年残,估计我这辈子也就这么一个人儿过下去了。”
      知秋定定地望着我,忽然开口说道:“叶子,你知道吗,何念辰和你一样,至今一直孤身一人。”
      何念辰……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忽然蓦地一痛。
      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就没有任何何念辰的消息了。也许是他故意不曾透露任何和自己相关的消息,也许是我自动屏蔽掉了所有和他相关的内容。
      我故作释然地一笑,淡淡地说道:“哦,是吗。”
      不等知秋回答,我就故意岔开了话题:“让我代班倒是可以,可我还不知道去了之后做什么。”
      知秋并没有被我打乱,固执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他现在在国外,研究生已经毕业了,上次在班级群里打听过你。”
      我的喉咙竟像被噎住了,一股很浓烈的情绪堵在喉间,我竟然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空气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知秋自嘲地一笑,说道:“瞧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叶子——”
      知秋说着,转身从枕下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我,“代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这是一个月的代班费,先给你预支了,到时候儿你可别放我鸽子,否则领导就真得让我滚蛋啦。”
      我拉下脸来,硬把红包还给知秋:“你要是这么着跟我见外,这班儿我还真不代了!”
      红包沉甸甸的,知秋不知道往里面塞了多少钱。
      这次知秋却不依我了,硬把红包给我,嗔怪道:“你给我拿着!反正是姓高的钱,不拿白不拿。”
      沉甸甸的红包,拿在手里,真特么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我坚持把红包还给知秋:“高健的钱我就更不能收了,这是他给你和孩子的钱,我收了算什么。”
      上大学那会儿,知秋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有钱人,后来终于遇到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有钱人高健,这一跟就是十多年。
      知秋把自己的青春都给了高健,我自然不能收她的钱。
      一提起“孩子”,知秋的手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们两个终于不再提起红包的事情,知秋见我手里还挎着一包儿,对我说:“我想吃苹果了,你把包儿搁这儿,给我削个苹果。”
      我给知秋削了一苹果,她一脸满足地啃着苹果:“想起上次吃你的苹果都是大学那会儿的事儿了。你呀,这么多年来还是那副性子,永远不肯消停下来。你看咱们中文系的那些同学,大多都找工作结婚了,只有你,还不肯找份工作找个男人安顿下来。”
      我笑了笑,反问知秋:“你倒是消停下来了,有工作有男人了,但你觉得幸福么?你觉得这样朝九晚五的一辈子,就是你想过的生活么?至少对我而言,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追求些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一眼可以看到尽头的日子,不是我想要的。或许某一天,我被现实打击得够多了,我会放弃所有的追求,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但至少不是现在。”
      知秋叹气,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太固执。”
      陪了知秋一个下午,我很晚才回到租住的小破屋儿里。
      昨晚房东贴的“封条”被我撕掉之后,今天门上又多了一张新的,而且语气比昨天更甚。
      昏暗的灯光下,我坐在窄窄的小床上,看着桌上剩下的半碗结了皮的泡面剩汤,不知何时长发已被十指抓得乱糟糟的,如同我此刻凌乱的心情。
      想起下午在医院陪知秋扯了半天的梦想,再看看操淡的现实,我不禁苦涩地一笑,想起那句网络上流行的话“说过很多大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百无聊赖之际,我听到手机叫了一声,拿起来看了下,是知秋发来的一条短信。
      “叶子,趁你削苹果的当儿,我把钱塞你包里了,算是一点心意。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别跟我客气了,拿着花吧。”
      我立刻翻开包,只见那个厚厚的红包正稳稳当当地躺在我包包的最里层,我竟浑然不觉地揣了它整整一路儿。
      我眼眶又红了。
      我盯着知秋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拿着厚厚的红包,打开数了数,整整一万块,一百张毛爷爷。
      厚厚实实的一叠人民币攥在手心,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房租、水电费、生活费……所有压在肩头让我喘不过气的大山,在这一叠人民币前,顿时被击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我最终还是决定向这一百张毛爷爷妥协,思忖良久,我给知秋回了一条短信:“钱我先收下了,将来一定会还你。”
      我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房东喜笑颜开地上门儿来收租了。三个月的房租加上电费,一共四千六百块钱。
      房东低头数钞票的时候儿,我看到他因早慧而渐秃的头顶。
      等他从数额足够的钞票里抬起头时,发自肺腑的笑挤开了他脸上满脸的褶子,那种如来佛般慈善的笑容,只有每次交租的时候才能从他脸上看到。
      毛爷爷除了可以解决生存问题之外,还可以给买到很多其他的东西,比如,房东的笑容,还有尊重。
      代替知秋上班的第一个任务是作为一名记者是参加Only服装公司的发布会。
      秋天的夜晚格外地寒冷,可魔都的Only服装公司却热闹非凡。
      我扛着一台几乎比我还要重的摄像机,和一堆记者拥挤在Only公司展厅的最后面。
      当今晚的主角出现时,一阵欢呼和尖叫声在我耳边响起,嘈杂和熙攘中,我隐约分辨出三个字——叶良辰。
      修长的身材、做工精美的蓝色西装,这个男人周身都散发出一股高高在上的尊贵气息。
      我专心地调试镜头,从远景切成近景,当看清楚镜头中那张五官精致的脸时,我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Only服装公司的执行总裁,竟然是他,那天在兰博基尼里那个态度傲慢的男人!
      叶良辰仍旧面无表情,两颊因消瘦而深陷进去,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

      他的一侧左侧站着参与这次新品的法国知名设计师,右边则是女友Angelacici。Angelacici身着这次新品的代表作——一件黑色蕾丝及膝裙,态度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纤细的手腕上,宝格丽新上市的钻石手链在闪光灯下光彩夺目。
      这是叶良辰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他从不久前那次和Angelacici单调冗长的约会中只捕捉到了这一个有用的信息。
      参与发布会的所有来宾都西装革履,带着谦恭的笑容,嘴角被扯到标准的四十五度,像是带上了一个被定型的面具,好像他们的嘴角永远没有放下来的时候。
      他们和叶良辰说话的时候点头哈腰,态度谨慎,目光敬畏,微微颔首,更多的时候,叶良辰看到的是他们的头顶。
      闪光灯咔擦咔擦地疯狂闪过叶良辰那张冷峻的脸时,他看着台下,突发奇想,如果他只是叶良辰,不是Only公司的执行总裁,没有上亿的身家,没有豪宅和名车,还会看到那么多人的头顶么?
      Angelacici还会像现在一样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吗?
      所有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他是叶良辰,还是因为他是Only执行总裁的头衔呢?
      这个荒诞的念头在叶良辰脑海一闪而过,他忽然扬起唇角,自嘲地一笑。
      尽管讨厌这个男人,但我还是恪尽职守地盯着摄像机的屏幕,并且从放大的镜头中捕捉到了这个诡异的、一纵即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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