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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姨娘好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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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兰芷是被婉姨娘和笙儿一起叫醒的,婉姨娘看着兰芷钻在被子里不肯起来的样子只得笑着连连摇头,笙儿掀了被子兰芷还自顾自撒起娇来。于是婉姨娘和笙儿连说带哄,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她弄起来。
兰芷光溜着两只小脚丫,一边连连打着呵欠,一边看笙儿、小满伺候婉姨娘梳妆,绿柚、宝枝这边手脚麻利地一个给兰芷穿里衣,一个穿鞋袜。碧晴端着换了热水的黄铜水盆进来,给兰芷洗脸,接着从红木螺钿妆奁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绘着蝶戏兰花的粉彩小瓷罐,用小银勺子舀出来一点淡粉色的膏体。兰芷自己匀在面上,只闻见一股清雅花香,令人心情十分愉悦。婉姨娘正指点着绿柚、宝枝准备兰芷今日的衣裳,如菊进来传报,成珺穿戴好了,立在外面等着给母亲请安呢。兰芷心中默默赞叹,她这个哥哥果然懂事,不仅起得早,还知道男女有别,只站在外面等女眷都穿戴好了再进来。
兰芷不敢叫哥哥多等,立刻清醒起来快速穿戴好了,只看见成珺正背着手小大人似的站在廊下,见了兰芷才有了一丝笑意。
这日正是应该给主母请安的时候,母子几打点仪容前往淳熙堂。叶府规矩,原本众姨娘、子女都是要每日给叶老夫人、主母请安的,但是因为叶老夫人喜欢静养,便改了一月上中下旬请安三次,而严氏那边因为每日请安规矩繁难,也改做隔五日请安一次。
淳熙堂里,叶靳今日也在。婉姨娘是最早到的,她先携了一双儿女给坐在上首的叶靳、严氏请过礼,成珺兰芷也像模像样地问过了安,便坐在婉姨娘两侧陪侍。不多时,茹姨娘和秀姨娘并孩子们也到了,茹姨娘一身鹅黄色朝云散花百褶裙,走起路来婷婷袅袅,柳眉似蹙非蹙,带着成瑜、兰芮行过礼,落座在侧。秀姨娘同样是明艳不可方物,香腮杏目,顾盼生情,带着成琰和兰若行过礼入座。
叶府人氏已齐,兰芷心中默默打量起座首的严氏来。叶夫人严氏是叶府的当家主母,彼时宁灵郡主的侄女,敕山候侯夫人的堂妹,学名唤作严静渝。此时严氏正端坐在上,一身石青色撒花洋绉裙,外罩秋香色缠枝莲对襟上衣,虽然严氏姿色普通,毕竟是出身豪门,自带庄重气质。
严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记在其名下的另有一养女名唤兰菲。兰芷笙儿说叶兰菲是已故娴姨娘所出,比自己大一岁,和兰芮同年。
兰芷想到这里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叶兰菲,只见叶兰菲白白的小脸儿,尖尖的下巴惹人怜爱。头上一只羊脂白玉玉兰银钗,穿着艾色如意云纹长裙,腰间系着羊脂白玉鹅黄宫绦,打扮甚是素净,气质娇弱,身量瘦削,却不乏清丽优雅。
叶靳见人已来齐,先叫出来成璟、成瑜,笑问道:“成瑜,最近可有用功读书?为父问问你都学了什么?在学里跟着宋先生可有淘气?”
成瑜不像成璟带着点老城,说话仍然有些孩童的意味,但是一言一行显然是悉心调教过的:“回父亲,《春秋》已经学完,正念着《中庸》呢。宋先生说了,《中庸》是必须用心学的,因此成瑜不敢怠惰。”成璟比成瑜大两岁,说起话来更加大方得体:“父亲放心,二弟虽然年纪小,但是十分听话,读书从来不敢马虎,更没有淘气之举。”叶靳点点头,似是挺满意,又偷偷瞄着另两个儿子看。成琰倒没什么反应,可能是起得早了有些困,坐着好似发呆。成珺倒是听得双目炯炯,一脸严肃认真,叶靳不禁笑问道:“成珺,你可有话想说?”
成珺从椅子上跳下来,他虽然年龄小,身量小,但是浓眉大眼,说起话来底气十足:“回父亲,成珺想着若是宋先生能多教些诗文就好了,学里《诗经》还没学呢。”
叶靳听了笑意更深:“我倒是听宋先生说了,说你小小年纪便爱好诗文,所作诗文比你几个哥哥都强些。”
成珺朗朗道:“我小时常听娘读诗,‘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如此佳句,十分仰慕。因此成珺想着,若是能跟着宋先生多学些诗词文章也是好的。”
一旁茹姨娘先笑道:“想不到珺哥儿小小年纪,就已熟读了如此多的诗文了。想来一是珺哥儿天资聪颖,颇有几分老爷当年的才气;二是婉姐姐悉心调教,着意培养的缘故。”
“嗯……”叶靳点点头,心中十分欣慰,却还是说:“你爱好诗文,这很好,只是我朝向来重仕途文章,你切不可本末倒置才是。”
成珺恭敬道:“父亲的话,孩儿记住了。”叶靳想了想接着道:“珺哥儿小小年纪便熟读许多诗词,倒多亏了其母教导,婉姨娘这点做得不错,秀姨娘也学着些。”
婉姨娘福了福:“老爷谬赞了,不过是平日里教着珺哥儿念两句诗罢了,他若真是爱好读书,也不枉老爷对他这般叮咛教诲了。”
兰芷扫眼看去,看见叶靳微露笑意,似是心情不错,严氏面无表情,茹姨娘面带微笑,只有秀姨娘似有鄙薄之意。叶靳接着又嘱咐了两句,便先行离开上朝去了。
众人恭送叶靳离开接着落座,秀姨娘皮笑肉不笑先道:“还是婉姐姐会教,说起来我也确实该和婉姐姐多学学。没想到成珺年纪最小,却比他几个哥哥都强了一大截,只可气琰儿却是个念不进去书的!”说着扭过头和成琰道:“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娘胸中并无半点墨水,你又是个少爷,不念好书如何能有出息?你可曾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每日家不是偷懒便是淘气,你这个弟弟都比你强了!”成琰坐在一旁显得十分委屈,垂下小脸默默不语。
茹姨娘一边打着玉竹骨泥金团扇一边轻笑道:“秀妹妹这是生的什么气?琰哥儿才有多大?我看琰哥儿聪明伶俐,最是个省心的,等再大些日子,自然就爱读书了。”又见兰芮笑道:“我前日去找兰若玩的时候,还听见成琰哥哥在窗下念书呢,可见成琰哥哥并未偷懒淘气。因是和成珺弟弟一比,姨娘见成珺弟弟比成琰哥哥还小些才着了急才如此说的。”
兰芷看去,茹姨娘母女二人一唱一和之下,秀姨娘的脸色一会儿转晴一会儿又布上阴霾,只是沉默不语。兰芷早就发现,秀姨娘美则美矣,实在是缺少些成算,他人或无心或有意的几言几语挑拨之下,她那点喜怒就全都写在脸上了。
兰芷忽然笑道:“我常听哥哥说,成琰哥哥每日清晨都早早起来念书,后来哥哥也学着每日早起,不论是写文章还是做对子都是跟着成琰哥哥一起学的。可见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哥哥和琰哥哥走得近,自然也就爱读书了。”
秀姨娘这才脸色稍霁。座上严氏刚才还在不动声色地喝茶,这会儿才清清嗓子开口:“兰芷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来了,叶家四个男孩都已经入了学了,不如趁着宋先生在京,让咱们家几个女孩子也跟着去听听。眼下已经七月,等过了年关,五个女孩子就一同入学罢,老爷好不容易请来了宋老先生,几个孩子们抓紧时间跟着老先生学学,一来有所进益,二来他们兄弟姊妹也亲和亲和。”
兰芷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刚才仅仅因为叶靳夸奖了几句成珺和婉姨娘,就有人不高兴起来,日后这样的事恐怕还多的是。只是严氏刚才居然坐看几位姨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只闷声喝茶,到最后才那个也不得罪地说上几句作为结论,兰芷颇为奇异。
且不说偌大叶府,就是寻常百姓之家,主母也是必定要拿出一番风范镇压住其他妾室的。严氏出身高贵,家世又是簪缨世族,从小在夫人姬妾堆里长大的,岂能不知这个道理?而眼下叶府里最得宠、最具风头的是妾室,这已是主母所不能容的了。若想打压茹姨娘,严氏只消挑拨茹姨娘和秀姨娘,扶持婉姨娘即可,可严氏为何却是哪处也不偏私,哪处也不得罪,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