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三千差矣

42、第三十七章 对峙 豆大的汗珠

　　林殊举臂站在擂台中央，鼓噪的人声渐渐止歇，又渐渐私语声窃窃。
　　他已去经年，金陵城犹记他的旧人已然无多。认出的，或惊或喜，不以他为鬼；不认的，或嗔或嘲，皆笑他癫狂，但怵于其气势而不敢上前。
　　林殊似乎觉得高举臂膀有些傻，遂悠然的放下手臂，覆着手，嘴角噙笑的看着台下众生群像。
　　豫津见了，崇拜的“啧啧”两声，回过头，一边帮着手忙脚乱的景睿擦了擦，一边痴痴的笑了笑，感叹着：“我林殊哥哥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一旁端坐的霓凰听了，慢慢掩下眼底的潮湿。还是吗？她想，世事变迁数载，其实风过留痕。她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霓凰姐姐，你干嘛去？”豫津诧异的抬起头。
　　霓凰笑：“我累了，回去休息。”
　　“啊？”只留下豫津景睿懵然对视，不明所以。
　　廊上人一举一动莫不入廊下人之眼，奈何豪言已出，林殊不能妄动分毫。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拿眼风扫了扫景琰。景琰会意，点了点头。

　　“霓凰！”他追了出来，拉住她的袖摆，“去哪儿？”
　　霓凰背过脸，甩甩手，却难以挣脱。
　　迎风楼外人潮往来，二人僵持，围观者众。景琰上前一步，俯首看着她，“你不是一直盼着他回来吗？如今他就在里面，你就不担心吗？”
　　霓凰冷哼一声，回过头，目光灼灼的回视他，口不对心，“我何时盼过他回来？林殊少将军又何时要过我的担心？”
　　景琰挑挑眉，歪下头，“是吗？”他探声揶揄。
　　霓凰梗着个脸，躲避他的目光，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是。”
　　“好！”景琰闻声，立马利落的松开拉着她的手，还作势拍了拍，“那郡主请吧！”他扬声道：“想来此间事定然已经传到父皇的耳朵里，景琰要在这里陪着他，就恕不远送了。”言罢转身，抬步欲走。
　　“萧景琰！”霓凰咬牙，恨恨的回过头，死死的瞪住他。
　　有多久没有见到霓凰吃瘪了？景琰垂头想了片刻。
　　小殊在时，他受他二人欺负；小殊离去，他亦斗不过霓凰。不想如今他回来了，自己却极难得的赢了他老婆。他抿唇一笑，又不敢太过得意，遂敛了神色回转身形，打了个千，“我的好郡主，有什么事等晚上回了府咱们慢慢再与他计较，此时此地，先放他一马，如何？”
　　霓凰幽幽的瞟了他一眼，无可无不可的翻了翻白眼，“近墨者黑！”她说。然后高抬着头，走了回去。
　　只留得景琰抬手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是在说你自己吗？

　　入了楼，上了楼台，霓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好。
　　豫津见了，眨了眨眼睛，探头探脑：“霓凰姐姐，你不是说累了吗？怎的又回来了？”
　　霓凰冷冷的斜了他一眼，不答。
　　景琰站在她的身后，闻言抬手敲了敲他的头，笑意满满道：“不该问的别问。”引得霓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闭目养起神来。
　　景琰拉开景睿旁边的位置坐下，垂目看了眼擂台，“如何了？”他问。
　　景睿偷瞟了一眼霓凰，敛声答：“刚刚有两个力士上台挑战，很快就被林殊哥哥掀翻在地，现在大家都畏缩不敢上前了。”
　　豫津也附首过去兴致勃勃的插口，“唐大哥那边也差不多~”
　　“哦？”景琰闻罢，饶有兴致的品评：“看来这郡马人选要靠这二位决一雌雄咯？”他故意凑近霓凰的方向，揶揄。
　　只见霓凰的眉峰微微一动，眼睛闭的更紧。
　　景琰等见了，互相会意，笑了笑。

　　日头转眼西斜，不动声色的过了晌午。挑战的人被林殊唐聘连番打发，终于再无人敢上前。
　　林殊拿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咕嘟咕嘟……”
　　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腮边滑下，挂在喉结上，在阳光的反射下映出耀目的颜色。
　　他抿抿嘴，拿着衣袖撷了撷。然后垂手勾唇看向唐聘，薄唇轻起，带着些微笑意，“唐大侠，请吧！”
　　唐聘举剑，“请。”
　　霓凰的眼睛，倏地睁了开来。
　　只见二人右手执剑，将剑鞘径自丢开。长剑的寒光沁在日头下，磷光闪闪，刺得人睁不开眼。
　　气氛略有凝滞。豫津抬手，遮了遮耀目的剑光。
　　这时，不知何时坐在他身后的蔺晨启口了，他大声招呼说：“哎！那边那个小厮！给我取一碟瓜子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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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人脸上，霎时挂满了黑线。霓凰一个眼风就扫了过来。
　　“叮！”一声剑鸣，台下的比武，打响了。
　　只见二人身形飘忽，纠缠在一起，细瘦的英姿让人辨不分明，只有剑鸣声时时传来，震得人心发颤。
　　霓凰装作不甚在意，其实一直在拿着眼风轻扫。景琰索性别开眼，看向一派自得的蔺晨，“你以为，他二人谁会赢？”
　　蔺晨抛了一颗瓜子，扔在嘴里，“咔嘣”一声，他欠扁的答：“不知道。”
　　众人纷纷抽了抽嘴角。
　　斧钺剑鸣，转眼间百十个回合已过，胜负难分。豫津都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这时，只听对面楼阁传来太监的吟讴：“圣旨到！”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