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三千差矣

4、第三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霓凰年初进京，过了草长莺飞的二月天，三月末春猎的时候和林殊景琰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没了最初的剑拔弩张，抛开郡主王爷的重重枷锁。霓凰小殊与景琰不过是十几岁有着勃勃生气的青葱少年。
　　一个天真烂漫，一个炽烈张扬，一个耿直纯善。

　　九安山距京城五百里，天子旌旗一路迎风招展，绵延不绝。
　　靖王奉旨随行，侍候在龙辇旁侧。小殊和霓凰却似脱缰的野马，时时脱离队伍策马扬鞭。
　　索性陛下偏宠，两个人也还知道分寸，倒是没惹下什么祸端。
　　这日到达预设的驻跸地小镇后，诸人安营扎寨各自安歇。林殊和霓凰便窝在他的营帐里拿着行军地图论兵。
　　且不说林殊十三岁即上战场，奇兵绝谋，纵横往来享有不败盛名；穆府霓凰也是自幼出入藩府，智计无双，指点江山的赫赫铁马红颜。
　　自他二人相交相熟之后，一处论兵演练已成为他们平日戏耍的日常之一。从南境到北疆、从西地到东海，二人一路披荆斩棘，打的好不热闹。
　　小殊盘膝坐在小几一侧，左手摩挲着衣摆，右臂撑在右腿上，指尖点着地图上一处并行的波浪说道：“你看这里，两山比肩而立，是为天险。若以巨石、圆木阻之，当是最好的伏击之所。”
　　“如此险地，乃兵家之大忌，凡有常识的将领，绝不会以身犯险。”霓凰跪坐在另一侧，毫不客气的反驳。
　　“那若是以……”
　　“小殊、霓凰！”请安归来的靖王此时掀帐打断了他们。
　　霓凰头也不抬的嗔道：“哎呀景琰哥哥你别吵，我还要听林殊哥哥讲怎么诱敌呢！”
　　景琰却不理，他大步跨至二人身前，挥开小几上的行军图，不耐的说道：“演兵论道又不急在这一时，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好东西！”言闭朝帐外拍了拍手。
　　霓凰赌气的别过头不看，景琰勾起嘴角不以为然。
　　只见军士捧着一坨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掀帐而入。
　　林殊忙滑下榻上前查看，通体亮灰小家伙此时正蜷成一坨，缩在军士怀里。林殊伸手捅了捅，它便一口叼住了他的手指，却是连牙口都还没长齐。眼珠是深褐色的，灵气流转，晶亮莹润，让人觉得好生可怜。
　　“这……这是头灰狼？”林殊抬头不确定的问。
　　萧景琰一脸得意：“正是呢！”
　　一旁侧着耳朵的霓凰听到了，唬的一跳，忙从榻上窜了下来，好奇的跑过来打量，“狼？怎么会？景琰哥哥你怎么得的？”
　　“你不是不理我吗？”景琰傲娇的别过头。
　　霓凰连忙揪住他的袖摆，“景琰哥哥，我错了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次~”
　　林殊在一旁“嗤嗤”的笑，霓凰回过头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就饶你这一次。”景琰无奈的说。
　　林殊从军士怀里接过小狼崽，抱回榻上屈膝坐下，一边伸出手指和小狼爪缠斗，一边抬首以目光询问景琰。
　　霓凰也跑过去蹲在林殊脚边，痴痴的撑腮看着小家伙。
　　景琰走到原来霓凰的位置上掀袍坐下，抿了一口茶启口说道：“方才我给父皇请过安后动身回营，忽的想起我们的小馋猫好几天没吃小糖人，定是想……”
　　“你才想！”霓凰倏地抬头打断，景琰只挑眉不语。
　　霓凰自知失语，只得理亏的低下头。
　　林殊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笑道：“这便是你不打自招了，果然想念的紧……”窘的小丫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下去。
　　景琰弯了弯嘴角，继续说道：“想到……想到林殊定然想吃糖人的紧！”他故意加重了姓名，“遂动身前往镇上。”
　　霓凰满意的哼了哼。
　　景琰轻咳一声，再喝口茶，言归正传：“路过镇外山寺时看到一大群兵士正围攻一只花虎，遂上前探查。原来山寺边上一只母狼刚刚生产完毕，就遇上这只花虎，花虎一次扑杀了她数个孩子，母狼产后虚弱营救无能，痛急攻心发出阵阵哀鸣，才引来了这许多侍卫。”
　　林殊闻言连连摇头。
　　“我心下悲悯遂上前探查，发现这斑驳血迹之间，竟有一刚刚下生的小狼犹在母畔酣睡，褐眼将睁未睁，长得也算玉雪可爱，那母狼却是已奄奄一息了。我感念上天好生之德，便将它救了下来。”
　　林殊霓凰闻之铮然，只听帐外传来人声慨叹：“这倒是幸事一桩，也是它福大命大造化大，碰见琰弟。”

　　几个人闻声连忙站起，林殊将小狼递还给军士，随景琰肃立在营帐两侧。
　　那人掀帐而入，却是皇长子祁王殿下。
　　“皇长兄”“祁王哥哥”，景琰林殊纷纷作揖行礼。
　　霓凰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似得扑向那人，俏生生的跑到他的身侧，揽住他的胳膊喊道：“景禹哥哥~”
　　祁王抬起食指点了点小丫头的脑门，宠溺的问：“又闯祸了？”
　　“哪有~”霓凰拉着他的袖摆摇来摇去。
　　“小殊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你可不要学他，小心林伯伯哪天连你一起打。”
　　“那就让他替我受着好啦~”霓凰噤了噤鼻子，朝着大呼“冤枉”的林殊吐舌说。
　　林殊偏头哼了又哼，小声嘟囔：“真是个会讨巧的臭丫头！”

　　霓凰把祁王让至榻边坐下，侧立在他的身旁，斟了一杯茶。
　　祁王接过，饶有兴致的问：“那只小狼呢？”
　　“在这里。”景琰挥了挥手，军士连忙把小狼抱至祁王跟前。小家伙却是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它的小脸露在外侧，眼圈周围细碎的白色绒毛根根可见。嘴巴微张，还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尖尖的耳朵也随之抖了一抖。
　　“倒是个有福相的。”祁王笑着赞道。
　　霓凰偏头得意的说：“正是呢！”一脸骄傲的样子好像这小狼是她救得一样。
　　祁王笑了笑，抬头问：“起名字了吗？”
　　景琰抱拳：“还没有，正好请皇长兄赐个名。”
　　“恩……”祁王沉吟，“我方才在帐外听你说，这小家伙是在山寺外救下的？”
　　“是。”
　　“大难不死、虎口余生，想来也要感念苍天好生、佛光庇佑，不如……取名佛牙吧？”祁王看向景琰。
　　“佛牙……佛牙……好有禅意的名字啊~”霓凰雀跃着说。
　　“皇恩庇佑，佛光普照，果然好名字！”林殊也跟着赞道。
　　只有景琰还顾着礼数，他抬手谢恩说道：“谢皇长兄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