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在》三千差矣

34、第二十九章 韶光 趁着它还有

　　“霓凰。”那人抬起手臂，轻轻的摩挲着她的额角，抚开她零散的额发。眼角眉梢传来的温润暖意，不是假的……
　　霓凰抿着嘴，轻轻眨了眨眼。
　　见她醒了，林殊轻笑：“懒丫头~”
　　她扁扁嘴，在他的右手边蹭了蹭，没说话。心里却在小声腹诽，你才懒！你最懒！一睡就睡了那么久！让我觉得前尘、旧梦，恍如隔世。
　　她悄悄扬起嘴角：不过还好，你还好好的在这里。紧闭的眼角犯起潮湿，她轻轻眨了眨。
　　林殊就配合着，悄无声息的、眷恋的看着她。
　　他一下一下的，安抚的抚着她不知何时披散下来的长发……让她突然就想起那一年，她第一次在他的目光中醒来的情景。

　　那是她初来金陵的第一年，六月初五，她母亲的忌日。
　　金陵梅雨季节，小雨缠缠绵绵不休，惹人哀愁。
　　母亲、父亲和青儿皆不在身边，她一个人茶饭不思的把自己关在房里。像个独自舔伤的小兽，环抱着自己，呆呆的坐在床上。
　　管家、嬷嬷在她房前急的直转，叫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殷切，她“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伸出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
　　“嘣！啪！”林殊就在这个时候，从后院破窗而入，一脸招摇的朝她走了过来。
　　小少爷鲜衣明亮，笑意怡然；再看自己，中衣惨白，蓬头垢面。
　　大抵是从来不曾被人见过自己如此凄惨又狼狈的一面。霓凰红着眼睛狠命的朝林殊瞪了过去，抓起一个枕头就丢，“出去！”她大声吼。
　　林殊挑挑眉，不语、不躲亦不闪，任由枕头撞个满怀，然后继续朝她走来。
　　床头上的书、字画，挂着的玉饰、桃木剑……铺天盖地的朝他倾泻下来。林殊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依旧笑吟吟的朝着她继续走。
　　霓凰终于恼羞成怒，抱起被子站了起来。
　　“哔……哗……”连带着厚重的被子把他砸个正着。
　　她睁着通红的大眼睛噘着嘴怔怔的看着他。
　　他抱着她，揉着胸口从地上坐了起来，终于开口，“臭丫头，你怎么这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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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凰登时“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隔着被子开始狠命的打他……

　　再醒来时，已是月上中天，小雨初停，连空气中都蔓延着好闻的清新味道。
　　霓凰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嘶……”
　　她一惊，满眼怔愣的看向近在咫尺的声源，“啊”的一声攥紧衣襟，叫了起来。
　　林殊认命的捅捅耳朵，闭了闭眼，气弱的阻止：“我的小姑奶奶，别叫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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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霓凰满面羞红，咬着嘴唇抬起手来。
　　还打！林殊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就防范的制住她的手臂，颓丧的哀求，“我的小姑奶奶，咱歇会儿成吗？你先从我腿上起来……起来成吗？我腿都没知觉了……”
　　霓凰默。仓皇的从他手里抽出手腕，裹着被子站了起来。
　　她背对着他站着，侧耳听着他嘶嘶哈哈的呻吟着站起来的声音，嘟着嘴不自觉的翘起嘴角，故作清冷的说：“出去！”
　　起到一半的林殊，抽着嘴角，认命的朝她的背影挥挥拳头，头也不会的离开。
　　他私心里暗骂自己，昨天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突发善心的来哄这个蛮丫头……

　　想到这里，霓凰忍不住勾起唇角，鼻子里发出轻轻的“嗤”音。
　　林殊听到了，一愣，停住了手上的动作，问道：“小丫头，笑什么呢！”
　　霓凰晃晃脑袋，轻声嘟囔，“不告诉你！”
　　林殊挑挑眉，手指搅动，揉乱了她的满头长发。
　　“哎呀！”她恼羞成怒的睁开眼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满含笑意的温柔双眼，终于也柔柔的弯起了嘴角。
　　他的左手便滑了下来，搭上她一直搭在床边牵着他的素手，拉了拉，哄道：“上来。”
　　霓凰点点头，满脸笑意的爬进了床的里侧，窝进了他的怀里。
　　她说：“我刚刚……想起了那一年我母亲忌日时的事情……”
　　林殊挑挑眉，语气里带着笑意，板着脸训道：“可不准再撒泼。”
　　霓凰也笑，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攥紧他的衣摆，娇声，“那要……看我心情~”然后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她满身正乏。而那个答应他永世护她安睡的人，此刻就躺在她的枕畔。她的现世依旧安稳无虞，除了安睡别无他求。
　　转眼呼吸绵长。林殊低头，看着怀里瘦了许多、狼狈了许多、却依旧温软的小姑娘，吃力的软着眉心，缓慢的抬起右臂搭在了她的肩上。
　　趁着它还有知觉，真想多抱抱你。

　　再醒来时已是黄昏，霓凰揉着自己睡的发干的双眼，幽幽的睁开眼睛，直看见那人拿着一双满含笑意的眼，宠溺的看着自己……
　　突然间有点害羞……
　　“唔……”她糯糯的，“你一直陪着我啊？”
　　“恩。”林殊笑，“小懒猪怕是好久没睡了，睡得真香~”
　　霓凰捂脸，“我打呼了？”
　　林殊勾起嘴角，但笑不语。
　　两个人在床上又撕闹了片刻，林殊起身，揉了揉她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说：“我出去叫人给你准备水，好好梳洗一下再出来。”
　　霓凰：“……”眼睛湿漉漉的，不服气，“你嫌我丑？”
　　林殊耸肩挑挑眉，“就那么回事吧！”
　　霓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