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令歌行》玉腐花

3、第 3 章

　　交完医药费，这个月的生活费只剩下两位数。
　　看来得赶紧去兼职了……
　　近段时间忙着晚会排练的事情，倒是把兼职落下了。本来这一切都在林青的计算之内，即使专心练歌，一两个月内生活还不会太难过，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青倒没把一些意外算进去。
　　下午上完两节课，林青搭公车来到市区一间休闲咖啡馆——"咖了否"兼职。
　　自从大一便在这里兼职的林青，早已跟这里的老板周哥混熟了。
　　周哥今年30岁，是个很有小资情调的成熟男人，目前单身，心肠好，得知林青的窘境，工资都是日结，好让林青容易周转，很是体贴。
　　“咖了否”很有周哥的审美品味，只要踏进“咖了否”，最明显的区别就是明暗的变化。明的一面光线充足，能看得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最适合作家或是文艺青年一边品咖啡，一边寻找灵感。最好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坐在玻璃前，隔绝了一切尘世喧嚣，只静静观赏行动。暗的一面照不到阳光，装饰着晕黄的灯光，是给人疗伤用的。林青曾经看见一位顾客自己坐在角落默默拭泪，正好送咖啡过去，于是林青在盘子上放了一块白色带着印花的面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受到林青的暖意，自那以后，这人经常来这店里喝咖啡，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可巧，林青刚围上咖啡色的围裙，那人便进来了。
　　“嘿，靳哥。”林青朝来人打了声招呼。
　　“阿青啊，给我杯咖啡，老口味。”
　　两年下来，林青早已熟悉林靳的口味，其实也不难记，就一种口味——不加糖的咖啡。
　　林青曾经尝过这种咖啡，特苦。毕竟周哥这里的咖啡豆都是非洲进口的，现磨，未掺杂任何色素或防腐剂，纯苦，那味道已完胜林青喝过的任何一剂中药。
　　不过味觉上再怎么苦，也不会比心里苦吧？这是后来林青悟出来的道理。
　　“阿青，先帮我把这杯咖啡端到第七号厢子。”
　　林青转身端起用白色牛奶画着可爱小熊的咖啡，朝包厢走去。
　　每次林青来了之后，周哥都会给林青一杯画着可爱图案的咖啡。美其名曰:一天一杯咖啡，精神抖擞百倍。
　　其实林青不爱喝咖啡的，他喜欢的是茶，清香甘甜，不苦。所以周哥给林青的咖啡，都是加了很多牛奶的。
　　一般来咖啡店的客人，都想喝正宗的，很少加大量牛奶，所以……林青你个马大哈端错啦！
　　来到光线充足的厢子，林青一手端着盘子，一手轻轻推开了小木门。
　　厢子内坐着一个人，一个成熟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细看还有一些纹理印在上面。头上梳着光亮却又不失时髦的发型，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高档眼镜。
　　第一眼，林青只能说，这是个很有品味的男人。
　　“先生，请慢用。”
　　在瞥见咖啡图案的那一刻，这男人瞬间惊愕，却又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即使林青离得那么近也没有察觉。
　　“等一下，”此人唤住了林青。
　　林青转身对其问道:“先生，还需要点什么吗？”
　　“能否坐一下，我有些话想说？”听起来像是征询的语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青以为他只是想找个倾诉的对象，于是在其对面坐了下来。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顾客。
　　“先生有烦心事？我愿意当您的听众。”带着暖暖的笑容，林青轻轻道。
　　只见那人拿起勺子在杯子里轻轻搅拌几下，顿时可爱的小熊化为泡影。端起杯子，那人饮了一口，“倒是甜了点。”
　　“林青？”
　　“咦？先生认识我？难不成是周哥的朋友？”一听这人喊出自己的名字，林青心中那层陌生的隔阂倒是薄弱不少，语气也轻松不少。
　　对面的男人看见林青这等反应，没有反驳也没有应答，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
　　“林青，今年22岁，大三，是bong乐队的成员，与自己体弱的母亲相依为命，目前学费贷款，生活费靠每个月的兼职和演出费用，我说得对吗？”
　　就像前面放着一份资料一样，那人把林青的隐私通通罗列出来。
　　而他每念出一个，林青脸色便沉了一分。
　　“你是谁？”
　　那人掏出一张名片，放到林青面前。
　　咋一看没什么，拿起的瞬间，林青才感觉到分量。磨砂的手感，香槟金的低调奢华。
　　这个人处处透着一股贵气，想来也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天翼传媒有限公司总裁——闫令！”
　　林青心中着实暗吃一惊，多台黄金档节目都是这一家的，还有一些综艺类节目，包括最近炒得火热的“乐音风暴”和相亲节目。
　　不过最让林青熟悉的，还是这家公司跟他们学校有合作，每年能进这家公司的不超过两人，即使再优秀，也只挑两人，不限专业。这让多少专业对口，挤破头想进的同学，背负着多大的压力。
　　“请问闫先生，您调查我所为何事？”
　　我一个日语专业的学生，无缘无故来找我？难道想拉我进你们公司？拉倒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而且对于他刚刚说的一切，肯定他还知道得更多！
　　林青此刻就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坐在他面前。
　　闫令要是知道林青此刻对他的防备和印象，只会坐在那里，默默微笑。
　　“我看过你演出的录像，觉得你对音乐挺有天赋，想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公司签约。我想捧你。”
　　闫令慢慢搅拌着咖啡，平静地说着这件事。
　　我想捧你……我想捧你……
　　林青脑中只回荡着这句话，对于一个怀揣着音乐梦想的人来说，有人愿意投资他，这是一件多么振奋人心的事情！可是林青却矛盾起来，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团队的一份子！而且……论才华，他不是他们乐队之中最出色的。这样的想法把林青拉回了现实。
　　“请问闫先生，为何要捧我？”
　　“一来，你有才华，有梦想。二来，你能坚持。三来……你漂亮。具备这三个先天优势，不难红。”
　　闫令目不转睛盯着林青的眼睛。
　　漂亮？用这样的词语形容男孩子，林青表示不是很高兴咯。即使有不少人这样夸过他。
　　“闫先生，您既然看过我的录像，想必对我们的乐队也是有所了解，你可否考虑……我们这个乐队。”
　　林青有点不好意思道，但不管怎样，总得尝试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乐队没市场，现在流行的是小鲜肉，有实力的小鲜肉，会更有市场。你是他们之中，综合条件最优秀的。”
　　被闫令那深邃的眼神看着，林青觉得很不自在，仿佛连皮都被扒光了。而他带着眼镜，林青也无法揣摩眼神之中包含的意味。
　　“那抱歉了闫先生，我恐怕无法与您合作，毕竟我们是一个团队的！”
　　林青微微弯腰，对着闫令道歉。毕竟能多一个朋友，就不要多一个敌人，让自己的路难走。
　　闫令盯着林青，若有所思，“你还是太年轻天真了。”
　　“如果成熟是要建立在抛弃朋友的基础上，那我宁愿天真。”林青微怒，毕竟对于一个成年的男性来说，天真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哦？”闫令轻笑一声，摘下眼镜，伸手捏住林青精致的下巴，用极其暧昧的语气道:“如果你能以色侍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面对如此近距离的脸庞，林青只能与其双目对视，对于他眼神之中赤裸的欲望，林青读得出来，他不是小孩子！震惊之余，林青急忙甩开那人的手，站了起来。
　　“闫先生请自重！”
　　闫令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挂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静静看着连耳根子都红透的林青。
　　林青真的怒了！这是被调戏了吗？
　　“我还有事，闫先生自便。”
　　再不离开，林青怕会打起来，看闫令那块头，林青知道自己注定完败！而且他是顾客，林青是服务员，闹起来周哥也尴尬，所以林青选择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闹个毛线。
　　“我说的希望你考虑一下，这对你而言好处颇多，还有你的母亲。”
　　林青听到前半句的一语双关，差点摔门而出。但后半句……却真个戳到他的心殇。
　　端起咖啡，闫令刚往唇边一靠，却又把杯子放了下来。
　　林青甩着步伐，来到台前，半趴在上面，一脸闷闷不乐。
　　“阿青这是怎么了？很少看到你闹情绪哦。”
　　“没事，周哥不用理我，我每个月都有几天不正常。”
　　“哦，来大姨夫啦！”
　　“呵呵……”林青被这一句话逗乐了。
　　看见闫令走了出来，林青端着自己的咖啡，跑到角落里坐着。
　　闫令跟周哥嘀咕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青端起半凉的咖啡喝了一口，“额……”好苦！难道……似是想起什么，林青急忙往咖啡台跑去。
　　“周哥，刚刚那人说什么了？”
　　正在磨咖啡的周哥抬起头来，“他说咖啡好喝呢。你小子怎么这么关心？认识的吗？”
　　“没，难得有人跟你搭话，好奇问问。”
　　周哥学着表情图斜视一眼林青，“乱说，你周哥我这么帅！”
　　“哈哈哈……”
　　接近傍晚，人流量少了，林青心中一团浆糊，化解不开，干脆不想了。跑到中间的台子，抱起自己的吉他，静静唱着最近新作的曲子。
　　这个台子上有钢琴，吉他，小提琴，平时周哥会坐在那里弹钢琴调节氛围，林青偶尔也会坐在那里弹吉他，唱唱新作的小曲儿。可惜他作的都不是摇滚曲风，派不上用场。他也尝试作摇滚风格的，不是没灵感就是效果差强人意，所以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独属于自己的舞台，静静唱着心中所想，哪怕仅仅只是在念歌词。
　　“我漂流过许多地方
　　看过许多人
　　却不曾有过一次疯狂
　　我知道责任的重要
　　也想过卸掉
　　但我还是放不了
　　什么都虚无缥缈
　　幸好
　　我还有我的吉他
　　……”
　　远处一辆黑色宾利，正静静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