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之宴》林漠泉

8、第七章 不要招惹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人

　　滴答，滴答……
　　眼睛所看到的天空，染红成一片红色锦绸，如电影中杀人现场被生命之红泼染的路边摄像镜头。原来，生物老师说心脏是一台强大的水泵的比喻是真的，颈动脉破裂时鲜血真的可以喷上一米多高……就像，就像喷泉一样壮丽。这样瑰丽妖艳的场景……大概平生仅得一见吧？
　　大脑里的歌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晕晕沉沉的无力感，比那一次连续两夜通宵还要糟糕，就好像是一台电脑的系统内存被填满了强制安装的垃圾软件，运行速度下降到了龟速。要是歌声还在就好了，至少，至少不会痛苦，他就可以在姹紫嫣红，鸟语花香的乐园中无尽沉眠。
　　有的人死的时候像是溺了水般痛苦，掐住自己的脖子像要把离去的灵魂抓住；也有的人死的时候安详平静，脸上还带着微笑，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光，要去赴初恋情人黄昏之约。
　　林路遥心想自己应该是第二种吧。当鲜血激射而出时，他眼中的天空翻转了九十度，倒下的瞬间身体却有种释然的美好，一点都不疼，真的。
　　一定是因为死亡的逼近，他的眼前竟然出现了幻觉。他躺在地上，看到的是公交车上遇见的那个呆眼男的上半身，右手执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还有一只蜜蜂在眼前“嗡嗡”地飞过。
　　如果这不是幻觉……难道超级英雄在最后一刻赶来了救他？草泥马这不应该是美剧大片里面的剧情吗？还有对不起你来晚了，我的颈动脉已经被割断了……
　　呆眼男朝他伸出了空着的左手。林路遥愣了一下。虽然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但起码我也有选择死亡姿势的权利，你还勉强我站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够尊重将死者意愿？不过真是奇怪，原来颈动脉被割断后是一点痛苦也感觉不到的，仿佛那飙起三尺高的猩红鲜血不是来自于他的身体，而是电影里用来代替人血的泼得满地都是的鸡血，这点老师却没有讲到，应该把这一点也补充进教材的……他摸了摸脖子，啊咧？手居然是干的！
　　他站起来过程中才注意到呆眼男右手所执刀刃上，鲜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既然这血不是他的，那么就是……
　　他艰难地回头，看到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他想起了邻居家的邻居家的调皮的小宏小朋友拧下了魏达谦前院小花园生锈的水龙头后努力地想逆着水流把水龙头安回去的场景，现在那个企图“强吻”自己脖子的女孩——嗯，应该说是怪物，也正在做同样的事情，但不同的是她是在把断了一半的脖子安回去！而喷出来的也不是白花花的水，而是猩红的血柱！
　　林路遥双腿一软，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欲望，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应该倒下双眼一闭晕过去算了，这样什么也不会看见，自己还是正常社会中的人，小说上电视上什么怪力乱神都是作者们编剧们骗取稿费收视率的伎俩。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在发抖。
　　“吸血鬼。”像是面对小孩子提问的小学老师，呆眼男耐心地回答，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吸血鬼？这这这不科学啊！它们不是应该存在于屏幕上的怪物吗？而且根据电影剧情它们应该是活动于西方幽暗的小巷和地下排水道才对的喂！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国的南方？！而且还是在大白天！在大白天！她就不怕娇嫩嫩的皮肤被太阳灼伤吗？这不符合吸血鬼的特征设定啊！
　　林路遥期望着那个可爱的女孩忽然大笑起来，温和地告诉他其实他只是误入了东方版《吸血鬼日记》的拍摄现场，她只是拿了番茄酱或者鸡血什么的涂满了全身而已。然后他就可以相当配合地捂着胸口说那个啥您的演技真是太高超了简直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我的小心脏都被你吓得跳出来了。但那个可爱的吸血鬼似乎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她只是安上了自己的头，然后扑了过来。
　　“喂喂有话好说，你要是想喝血我可以考虑一下放一百两百毫升给你啊，千万别冲动啊！”
　　吸血鬼没有停步。
　　林路遥心想自己可能误会她了，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吸上几口血而已，就如同人三餐要吃饭一样平常，真的没有考虑其他的——比如刑事后果啊什么的。这世界果然是不讲道理的么？就像蚊子也吸血可你没办法跟蚊子讲道理啊！忽然想到一个极为困扰的问题：讲究众生平等，慈悲为怀的光头和尚们在夏天被蚊子大军围攻时会像尸毗王舍身喂鹰一样静坐让辛苦的蚊子母亲吸饱了血去喂养她几千个孩子呢（论生殖能力人类果然是弱爆了！）还是会撕下悲悯众生的面具和乡下农民、市井无赖一般无二地“啪啪”追打蚊子？嗯……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不过现在应该先想保全小命才对啊！
　　吸血鬼女孩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狰狞的狭长的脸让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长长的上獠牙堪比两把锋利的水果刀。林路遥不禁摸了摸脖子，本来现在那两个獠牙已经扎在他脖子里，而他已经变成一副干尸了。
　　难得他还没有吓晕过去，还知道躲到呆眼男背后，拿他当挡箭——哦不，是给他展现英雄风范的机会。
　　吸血鬼女孩冲过来，快速的移动在林路遥眼里只留下了一抹幻影，挥出的拳头带起呼啸的风声。面对疾如风的一拳，呆眼男持刀静立，静如石佛，直到拳风扑到他脸上——
　　一道白晃晃的光芒一闪而没，平滑刀面太阳炽亮。女孩的眼睛一时失明，恢复视力时人影已经消失，眼前只有一道白色的闪电！
　　高速挥出的一拳没有落在人体上，而恰恰好从刃间穿过！
　　原来他静立不动，是为了辨清阳光投射的角度，利用了人眼对强光光反射行闭眼的那一瞬间发动攻击么？
　　林路遥听到一声痛楚的怒吼声时他的皮肤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时候他目睹电视上火灾现场救出来的烧得半焦的人体时候也是身体不自主地起了反应，视线似乎可以成为某种媒介，将别人的痛楚传到身上。他最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受伤。
　　呆眼男挥出漂亮的一刀后，身体四十五度倾斜，刀尖一击地面，以脚尖为轴心旋转一百八十度，恰好避过了前冲的女孩向后挥出的一拳。
　　林路遥一脸不可思议，在那样高速前冲挥拳的情况下还向后挥出另一拳，如果是正常人体的话恐怕内脏会因为极大的反向撕扯而导致内脏的移位。但吸血鬼女孩却若无其事，她的身体就像是一台钢铁铸就的精密机器，运转灵活而坚不可摧，呆眼男的快速一刀没有劈开她的手，只在两指间留下了一道两三厘米深的伤痕。
　　疼痛不仅没有让她退却，反而让女孩陷入了的疯狂状态。她快速挥出的双手疾如狂风，快得如同在肩膀上长了几双手臂，同时挥击。呆眼男静立不动，他的动作从容如飞燕轻展双翼，在林路遥的眼里他的动作比之吸血鬼就好像一个按了快进键，另一个切了慢镜头还偶尔点下了暂停键！
　　他仿佛立足于风暴之中的一叶小扁舟，脸上肌肉却如希腊雕像般纹丝不动，动的只有手上的刀和上半身体。动作虽慢，可是却总能在对方拳头抵达的前一瞬间避开她的进攻路线上，刀锋在她身上带起一蓬血雨。在速度和力量上都处于劣势上的他凭借着对对方进攻套路的精准预判而占据了不败之地。
　　吸血鬼女孩的拳速开始慢下来。她的力量来自于她的血液，大量的失血流失的也是力量与速度。她好不甘心，明明就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得到鲜美的血液了。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出来破坏？！
　　她的敌人不会错失机会。无论是从眼神还是动作中都可以判断，他是一个冷静而残酷的敌人，而且是经历过死亡考验的人。在又一次得手后，他一直屹立不动的身影动了。女孩眼中消失了他的踪影。
　　下一秒，对视的两眼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