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32、第十六章 今夜昔夜（下）

　　碧桐一直守在他身边。
　　深夜，万籁俱寂。她陪着昏迷中的他。终于可以摘下那顶帽子，看清那一道刀疤，看清他整张脸。伸手轻轻抚去，刀疤上只能触摸到一点点的痕迹。
　　很淡的刀疤，在八年的岁月流逝，早已变淡。这一张英俊无比的脸，并没有因这一道刀疤而被毁去，相反，更增添了一抹残酷的美。
　　他紧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却平稳。知道他性命无忧，心中松懈。一整天滴水未进，这时候竟是再难以承受。只感到眼前一黑，便倒在他身上。
　　醒来的时候，仍是深夜。一只温暖的手在轻抚她的脸。她伸手抓住，温暖而有力的手。慢慢抬起脸来，看到他已醒来。
　　那一双眼睛，永远也忘不掉。
　　“你醒了。”她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良久，彼此沉默相对。她又笑了，笑得很甜美。而他，却始终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现在你还不肯与我相认吗？”碧桐道。
　　“谢谢你。”龙霆羽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
　　龙霆羽轻轻摇头，眼睛转动，打量她一番，“衣服上都是血，而且你这一夜不归，回去后该怎么向家里人交待？”
　　碧桐忽然热泪盈眶，拼命摇头，“我不怕，只要能这样看着你，我什么都不怕。”
　　“傻瓜。你这样做值得吗？”
　　“值得。”
　　“你快要做新娘了吧！怎么可以和我这样一个人扯上关系。”龙霆羽朝门外望一眼，“我那兄弟呢！”
　　“他在门口守着。”
　　“周天。”龙霆羽喊一声。
　　那守在门外叫周天的人进来，道：“堂主，你醒了。”
　　“速速去为沈小姐找一件新衣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快。”
　　“是。”那周天迅速出去。
　　“一会换了衣服，让他送你回去。”
　　“不，我要陪着你。”碧桐道。
　　“傻瓜，叫人知道了，又要闹得满城风雨。说沈家大小姐与□□杀手在一起，那样可是再没有人能为你撇清了。”
　　“我不怕。”
　　“你太任性了，你这样会毁了沈家的。”
　　碧桐不管，反而将手中那一张旧照片放在他面前，“现在你肯与我承认了吧！”
　　看到这照片，龙霆羽看了好半天，知道自己再不能不承认了，终于点了下头。“你去过我住的地方？”
　　“嗯。这八年里，我一直都在找你。”
　　龙霆羽没有说话。
　　“你早知道我是谁了，却为何不肯与我相认。”
　　龙霆羽点点头，“是。那一年，我未死。那一枪，并不是打向我的。而是打在那个人的身上。我那时候我以为就要死在那人的刀下了，却不曾想到，雪夜之中突然出现另外一人，开枪打死了他。从此我便跟着那个救我的人走了。”
　　“这八年里，你一直都在帮派中生活吗？”
　　“是。”
　　“那个救我的人就是青风帮的人。”
　　后来他知道了那个给他糕点的女孩就是沈家小姐，这些年，他时常一个人悄悄地跟着她，却从未打扰过她。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能看她一眼。但这一切，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只会埋藏在心底。
　　一个冷酷却又充满柔情的男人。只是他将这柔情深藏着，从不为他人所知，更不会让碧桐所知。
　　“日后我还要与你交往，我要天天都看见你。”碧桐道。
　　“傻瓜，你怎么能见我这样的人，你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和你未来的身份。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任何人来交往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大小姐。”
　　“不，不是的。我就要与你交往。”碧桐固执道。
　　“好了，别说了。咳咳！”牵动伤口，龙霆羽重重咳两声，她立即住口不敢再言语。其实他是在故意咳嗽，只是不想她继续说下去。
　　休息好一会。
　　“你千万别来找我，你都见到了，今日该是有多危险。若是那一枪打中的是你，该怎么办？”之后他叮嘱她。
　　“你被枪打中，我很难过，也很为你感到担心。所以我要天天看见你，那样才知道你是否安全。”碧桐道。
　　“放心吧，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要死早就死了。八年前没死，今夜没死，往后也不会死的。我这人命贱，阎王不屑于收的。”
　　“我就要每天看见你才会放心。”碧桐道。
　　龙霆羽摇摇头，“我们不可以再见面的，不许你以后再去找我，即使你来找我，我仍会像昨天那样不见你。”
　　“你是不愿意再见了我吗？”
　　沉默片刻，龙霆羽道：“是。”
　　“我不信，若你不肯见我，为何总是开车跟踪我，为何要为我找到这小报的记者，让他们跪在街头。”
　　龙霆羽心道，原来你都知道了。一双如寒星般的目光望向她，却终是沉默应对。
　　“好，既然你不要我来找你，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可以吗？”
　　“什么？”
　　“我要你像从前那样，在我不知情的情况，开车跟随我。那样就不用我来找你，你就出现在我身边了。答你我好吗？”
　　沉默良久，他道：“我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时常那样跟踪着你，但是我会让手下兄弟们多关注你的，若你有什么事情了，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碧桐思索，然后道：“那我要每个月见你至少两次，记住每个月初一和十五我都会去画坊，我要那时候你开车出现在那里，你答应我吗？”
　　终于，经过沉思，他点下了头。
　　天色就要亮了，一夜惊心动魄，天空露出淡淡的蓝色。
　　周天找来了一件女子的新衣。
　　“赶快把这血衣换了，回家去，记住要想好该怎么和家人说。”龙霆羽道。
　　碧桐看着身上沾染的殷红的血迹。那都是从他身上流下来的。
　　找个房间换掉衣服后，龙霆羽命周天在天色将明之际送碧桐回去。
　　分别之际，他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碧桐，我永远会在暗中保护你的，我龙霆羽向天发誓，这一生绝不让任何人对你造成一丝伤害，如果谁敢那样做，我便杀了他。
　　送走碧桐后他更是不忘以□□的方式恐吓那医生一番，“医药费一分不会欠你，但是若敢将今夜之事对外说出一个字，我便将你杀了。”
　　医生连连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