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30、第十五章 危境之中（下）

　　又是沉寂许久，许是见碧桐不肯离去，那声音再起：“这位小姐，这里青风帮的堂口，你这样的大家小姐实在是不该到这里来。还是快快回家吧！”
　　“我知道是你，你出来见我吧！”
　　“我们只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你见我又做什么？”那声音隔窗道。
　　“是你，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吧，我要见你。”碧桐说着，眼眶里竟有泪水涌现，然后眼前一片模糊，那个不顾一切相救自己的孩子又浮现。“若你不与我相见，此生我难以心安。”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那声音又道。
　　“你在故意如此，我知道是你。”
　　再次沉寂片刻，那声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这青风帮的堂口你一个大小姐若留在这里，只会令全上海滩的人再起流言的，要明白那些流言可是刚刚平息。”
　　“若不是你，为何却要帮我。”碧桐道。
　　那声音再次沉寂。
　　“我知道是你。”
　　“我生平最看不惯那些中伤别人的人，恰巧见到那两人，顺手便做了。”那声音道。
　　“八年前那个不顾一切以性命相救我的男孩，我一直坚信他仍活在人世间。”碧桐道。
　　隔窗那声音冰冷道：“立刻给我离开这里，我这人生平最讨厌你这样的女人了。赶紧走。”
　　“你真的不肯见我吗？”
　　“我们彼此素不相识，身份又完全不同，为何要见你？”
　　碧桐眼里淌出泪水来：“我知道是你，你只是不肯见我罢了，若你不见我，我便一直站在这里等你，直到你出来见我。”
　　“好，那便站着吧，看你能站多久，不过不管你站多久，我都不会见你的。”那声音坚决道。
　　此后那声音便完全消失，任凭碧桐再说什么，也不再理睬她。便这样一直站在那里，堂口里的人，无人敢再对她说一句不敬的话，但也没有人管她。
　　一直站到午间，堂口里的人都去吃饭喝酒。饭菜的香味，酒精的香味传来，碧桐只感腹中空空，但她仍是强忍着……
　　那个人始终没有现身，一直到午后斜阳从西天洒落下来，留下几抹余晖。眼看天近黄昏，饥饿难耐，双腿麻木，头脑眩晕的碧桐心想难道便这样再站着吗？他是铁了心始终不肯与我相见吗？
　　望一眼面前不远处那座楼的门口处，斜阳之下，门内深深什么也看不清楚。暗下决定，好，你若不见，我便进去。
　　她迈动麻木的双腿，刚刚向前一步，脚下一软，便是摔倒下去。这一摔却是站不起来，全身知觉尽失。
　　过一会，一人出来将她扶起，另一人送来食物和水给她。她固执地摇摇头，不肯吃喝。
　　“这位小姐，我送你回去吧！”一人道。
　　毕竟是大家小姐，若这一夜留在这里被人知道了，必定会再次被落下口实，当真会成为全上海人的笑谈，那么又将是一次爆炸性的新闻。想一想，还是得顾及沈家的声誉。于是银牙一咬道：“好，我现在就走，不过明天我还会来的，明天你不肯见，我后天再来，直到你愿意见我的那一天。”
　　转身艰难顾迈步向着门走去。碧桐便这是样慢慢地走到街道上，最后一抹斜阳也不知道何时被两旁的建筑阻挡，街道一片昏暗。
　　突然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碧桐回头只见那堂口跑出许多人，纷纷上了门口停着的汽车。一瞥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一袭黑衣，身影一闪上了其中一辆汽车。
　　是他，就是他。哪怕只一眼，也能认出来。
　　碧桐转身欲要冲上前，但那几辆汽车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迅速驶离，转瞬就消失在街角处。她心中突生一念，竟是奋不顾身朝着那汽车消失的方向奔跑而去。
　　疲惫不堪的她，竟是凭着一股信念不停向前奔跑，天色完全暗下来，已经是进入了法租界。前方阴暗的街道人生嘈杂，影影绰绰，许多人在走动着。
　　碧桐以为他便在那人群之中，于是再次奋力向着冲去。但是在接近那人的时候，她听到了呼喊声和辱骂声，还有便是打斗声，刀声碰撞发出的清脆声，还是被砍伤的惨呼声。
　　是□□在火拼。一如八年前的那个大雪满城的夜晚。帮派间为了争夺地盘而厮杀。
　　昏暗中看不清处双方的胜负，只是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双方打斗不休。她毕竟是一个女儿家，回想起当年那一幕，不禁心惊胆战，站在原地簌簌发抖，想要迈步都不能了。
　　打斗一会，一方似乎处于败势，纷纷后退。而后退的方向就是碧桐所站之处。另一方穷追不舍。
　　碧桐双腿无力一步也迈不动，她只得靠着墙根将身体紧紧贴在上面，内心充满了恐惧。
　　那追赶的一方的人，个个手持着铁棒和砍刀，后退一方眼看便已退到了碧桐面前，只有二十米的距离了。
　　很快又有两人被砍死，黑暗中只见血光迸射，败下的一方迅速向碧桐所在的方向逃跑，其中一人竟是向着她所在的墙根处跑来，满身鲜血。那人也是没有料到这里竟会站着一个美丽的女子，不禁一愣竟是停了下来。
　　碧桐心中恐惧，竟是不由自主地惊叫一声，这一声惊叫震惊火拼的双方，尤其是占据上风的一方，这一声尖叫之下，那中间一人喊道：“救她。”
　　碧桐听到那声音便知道是他，于是高声喊：“快救我。”
　　这一声喊叫，不喊还好，一喊便让对方知晓，于是那人一只血手伸过来将她的脖子紧紧抓住，同时一把刀抵过来，直抵她的胸口。碧桐心中惊惧，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感到自己被一拎身体就情不自禁地随着去了。
　　“放了她，否则我将你们通通杀死。”一声凌厉的喝声传来。
　　碧桐听到，意识恢复一点，黑暗中他极目望去，隐约间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当先冲了过来，挥手处，两名阻挡他的手，在寒光闪耀下倒向地面。然后他健步而行，面对那持刀擒住自己的人。
　　瞬间双方罢斗，暂时陷入了平静之中。
　　“龙霆羽，想不到这女子竟与你有关。”那人道。
　　“放了她，否则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男子道。
　　“看来你很在意她，你若敢杀我，我便杀了她。大不了与她一起相伴去见阎王，反正咱们都过得是刀尖上的生活，今日不死，明日必死。不过这小妞倒是生得貌美如花，死了可实在是太惋惜了。”
　　“你要如何才肯放开她。”龙霆羽一步步紧逼过来。近了些，碧桐看到他人虽仍戴着帽子，将脸遮挡大半，但那身形毫无疑问便是那宴会上出现的杀手。只是黑暗中那脸上的刀疤却是看不清楚。
　　“大哥哥，我知道是你。”碧桐道。
　　这一声大哥哥叫出来，那龙霆羽却是身形一颤，虽只是短短一刹，但碧桐却是看到了。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沉默片刻，龙霆羽终于开口向她说话了：“你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一丝一毫。”话语坚定冰冷，却是那般的自信。他手中握着一把与别人不同的刀，是一把弯刀，状如镰刀。那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刀柄。黑夜里弯刀隐约泛着寒光。
　　“既然你要这女人，那咱们便做个交易，只要你答应了，我便放了她，但你得说话算数，现在就向天立下重誓。”那人道。
　　“好。”龙霆羽没有犹豫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