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珂》Chansta

1、序一 八月的乡

　　八月的乡下，整个田野和土地都冒着热气，庄稼也被晒得焉儿了似的，挺不起腰。然而，洞子村迎来了一个贵客，那就是东林市的市长秦立扬。
　　夏青珂蹲在家门口，手上拿起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地上画圈，扬起一阵尘土。他听到远处传来了轰鸣声，抬头便看见一辆黑色汽车从村子口驶来，慢慢地停在了自家门口。夏青珂盯着汽车前面的四个圆圈若有所思，就看见自家老爹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穿着件平日很少穿的蓝色中山装，一脸谄媚地替人家开门，那表情像恨不得亲自背人家出来才好。夏青珂一下子丢掉狗尾巴草，像见到鬼似的，脚一撒，跑到屋后面找小伙伴玩去了。
　　“秦市长，我是村支书夏荣，负责您这次的下乡检查工作，您喊我小夏就行！”夏荣满脸堆笑地把秦立扬迎进屋子里，转眼看到秦立扬身后跟着一个戴着墨镜的小娃娃。“这位是……？”
　　秦立扬看了眼身后的秦瑾，嘴边的笑意没变，眼神倒温柔得很：“这是我家小孩。秦瑾，快叫叔叔。”
　　秦瑾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牛仔短裤，是当下城里小孩最流行的装扮。他取下墨镜，仰着头对夏荣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叔叔好。”
　　夏荣顿时觉得被这笑容闪花了眼。他连连点头笑着称赞了一下小孩子真乖真好看。
　　“秦市长，我已经预定了饭店，您一路上辛苦了，要不现在随我去镇上吃饭？”
　　秦立扬点点头，便带着秦瑾上了车，夏荣一心寻思着把自己儿子也带去，结果张望半天也没见到夏青珂的影儿，便摇了摇头也上了车。
　　“秦市长，您家小孩多大了呀？”夏荣坐在副驾驶座上寻着话题。他想现在刚见面又不能马上谈工作的事情，只能从孩子下手。
　　果然秦立扬的表情温柔了许多，“今年七月刚满的十岁。”
　　夏荣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那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可看着比我儿子要高出半个头呢！”
　　秦立扬笑了笑：“他长得比较快。”他摸了摸旁边乖乖坐着的秦瑾的头，想到了什么又问：“你家孩子呢，怎么不叫他一起来吃饭？”
　　夏荣一脸恼火：“这臭小子，每次找人都找不到，不知道在哪个沟儿里游泳呢！嘿您别管他，保准饿不死！”
　　没见过乡下人教育孩子的秦立扬有些发愣，随即也只是理解地笑笑，没有再回话。

　　这一顿接风饭吃得不错，乡长和镇长轮番上阵给秦立扬敬酒，秦立扬喝了几杯后就推说自己身体不行不能多喝酒，他们这才作罢。吃完饭，乡长就带着秦立扬径直去了乡政府办公处。秦瑾呆在那不合适，秦立扬就让司机老吴带着秦瑾在村子里转一圈，夏荣赶紧笑着说走累了就去他家，家里可以看电视。等他两一出去，夏荣便跑到厕所里给老孙家打电话：“喂，老孙啊，我家小子在你那没啊？在啊，赶快叫他回家招待客人！”
　　夏青珂正和竹马孙小胖玩得开心，就听到孙伯伯赶人，他嘴巴一撇，满不情愿地往家里走去。还没走进屋就看到家门口有几个村里的小孩扒着门往屋里瞧，夏青珂莫名其妙。
　　“你们在这做什么？”
　　突然的问句让几个小孩子吓得一跳，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说话。
　　夏青珂皱了皱眉，扒开他们走了进去，就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正坐在床上看电视，难道这就是老爹口中的“客人”？
　　夏青珂一进来，秦瑾就回头看了一眼，但随后又把眼神粘在了电视上。夏青珂被人无视了感觉微微有些不爽，他瞥了眼电视，这小子居然在看西西踢威的经济一小时。
　　这个时候电视正好开始播广告，秦瑾的眼神才从电视移到了夏青珂的身上。他记得他，当时他就蹲在这屋门口直盯着他家汽车来着，不过后来跑了。他站起来，朝夏青珂点点头：“你好，我叫秦瑾，你父亲让我过来看电视。”然后又坐了下去。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卑不亢的态度，一句话就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夏青珂也不理他，走进来就拿起桌上盘子里的苹果往嘴里送，咬完一口才问：“秦瑾？哪个瑾？”
　　“王旁的瑾。”
　　夏青珂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像个女孩儿的名字。”
　　秦瑾的脸一下子黑了。
　　夏青珂侧过头仔细瞧了瞧他的脸，白皙的面容，弯弯的睫毛，一张看起来分不出性别的脸，“长得也像个女孩子。”说完还咬了一口苹果，发出哼唧哼唧的声音。
　　秦瑾的脸更黑了。他“嘭”地站起来，吓得夏青珂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冷冷地看了夏青珂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口看热闹的小孩子看他出来了，全都跑到一边去了。但当秦瑾走出门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自然了。
　　这些小孩子看着秦瑾走了出去，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他们平时哪里见到过这么体面周正的同龄人，一丝不苟的装扮，还穿着村里大多人穿不起的牛仔短裤，身子挺得笔笔直直的，就连头发也没乱一根，况且那张脸，比电视里面的那些小童星漂亮多了。他们平日去的最好的地方就是县城，没见过什么世面，而秦瑾一走出来，气质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秦瑾也没敢跑多远，就在夏青珂家附近转悠。司机老吴被叫去给刘镇长开车了，他只能一个人呆在这里。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人朝自己跑过来，不是夏青珂又是谁。原来夏青珂在屋子里吃完苹果，擦擦手，就出去找秦瑾了。谁叫自家老子让自己好好招待这位客人呢，而且听他姓秦，应该就是那位老爹巴结对象的亲人无误。关于老爹工作上的事情，夏青珂还是很有分寸的。万一到时候这位城里来的小少爷在这儿迷路了，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秦瑾没搭理他，只是慢悠悠地往前走，夏青珂也没说话，只在旁边跟着他走。这村子里他熟，闭着眼都能摸着回家。
　　不过这位秦瑾也是厉害，一路上一个屁都不放一个，还好夏青珂平时话也不多，不然他估计得憋死不可。眼见走到村子口，秦瑾还要往前走，夏青珂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拦住人家：“你不能往前走了。”
　　可秦瑾哪会听他的话，挺直了背就往前走。夏青珂拉住他的手：“不行，前面是其他村了，就不归我爸管了。”言下之意是你要再敢往前面走，出了事可别哥哥我提醒你！
　　可惜秦瑾不买他的帐，他朝夏青珂微微一笑道：“你爸管不了，我爸可以。”
　　看看，看看这世道！才多大就知道用官权压人了！想是这么想，话还是不能这么说的。夏青珂转了转眼珠子，“要不，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儿去？”
　　秦瑾淡淡地回道：“不必了，你可以不用跟着我。”
　　夏青珂有些恼火，但又不能发作，只好拉下脸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秦小少爷，我刚刚是随口乱说的，你就别跟我计较了行不？”
　　这句话说得很巧，看似在承认错误，实则是说对方太斤斤计较不大度。
　　聪明如秦瑾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如果再摆脸色的确也显得太小气，于是他也就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踩。
　　两人回到夏家的时候，正好司机老吴送人回来了。夏青珂冲着老吴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您好呀！”把司机老吴叫得特别开心。因为老吴看起来明显比夏荣大多了，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混熟了。主要是夏青珂这小子嘴甜，想让谁开心就让谁高兴，当然，嘴损的程度和嘴甜是成正比的，比如经常把自家老爹气的要死。
　　晚饭是由隔壁的张嫂做的，她的手艺是全村公认最好的。有的时候村里摆流水宴，都不愿意去镇上，而愿意请张嫂过来做。秦立扬和夏荣回村的时候，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夏荣注意到秦立扬眼睛一亮，连忙开口说道：“准是张嫂在做菜，今晚有口福咯！”
　　夏青珂听到外面有人回来了，就把手中的玩具车往枕头里一塞，拿起床上的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所以夏荣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夏青珂一脸认真看书的样子，只是书拿反了。不过这个时候夏荣也不想去拆穿，只是温柔地看向坐在一旁看书的秦瑾：“阿瑾，快和青珂两个洗手吃饭！”
　　秦瑾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有点惊讶，但随即他反应过来，看向一脸认真看书的夏青珂：“叔叔已经走了。”意思是你别装了。
　　夏青珂手一抖，把书一扔，从枕头底下拿出那辆蓝色的玩具小汽车，不舍地摸了摸，朝秦瑾眨了眨眼：“这个你可不可以多借我玩几天？”
　　秦瑾没说话，看了夏青珂一眼，“去吃饭吧。”便跳下床朝厨房走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夏青珂，他不表态，到底是借，还是不借呢？
　　一顿晚饭吃的比午饭还香，也印证了张嫂的手艺名不虚传。主要是饭桌上没有其他的人，就秦夏两家，还有张嫂一家。
　　张嫂五岁的孩子阿虎坐在饭桌上，也不吃饭，就盯着秦瑾。秦瑾像是没察觉他赤裸裸的目光，依旧吃着自己的。张嫂倒是发现了，给阿虎喂饭他也不吃，就呆呆地盯着对面的人。这个时候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都看着阿虎。张嫂有些尴尬：“俺家阿虎怕生哩，人多吃不下饭！”这么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还好夏荣解围道：“我看是因为看秦瑾小哥哥太好看了看入迷了吧！”大家都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好。
　　夏青珂正扒着饭，就听见自家老爹在旁边念叨：“秦瑾这孩子生的好哇，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不像我们家青珂，做事毛毛躁躁，比不得啊！”
　　夏青珂顿时无语了，他就是长得普通点而已，这种捧一踩一的做法简直不能忍啊！于是他默默地吃了一口青菜：“还不是遗传基因的问题。”
　　这一句回得精彩，就连秦瑾都想为他鼓掌。夏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夏青珂在心里大叫不好，连忙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最爱我的老爹！”
　　夏荣的脸色好些了。
　　这种孩子般的天性流露很让秦市长喜欢，他向夏青珂招招手，让他过来。夏青珂一下子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秦立扬的面前。
　　“孩子，听你父亲说你叫夏青珂？”
　　夏青珂点点头，笑了笑，露出一边浅浅的梨涡。
　　“哪个珂？”
　　“王字旁的珂！”一说完，夏青珂突然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
　　秦立扬摸了摸他的头：“你多大了？”
　　“十一月份满十岁！”
　　“那你要比我家瑾儿小几个月，你爸也比我小几岁，你就叫我秦伯伯吧。对啦，你们今天下午玩了什么？”
　　夏青珂笑容不变，对答入流：“我带秦瑾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回来看了会儿电视，然后我们又看了会儿书！”
　　秦立扬听到夏青珂清甜的声音，眼睛里的天真无邪让他更喜欢这个小孩儿了。秦瑾放下筷子，拿纸巾慢悠悠地擦了下嘴，“我吃饱了，叔叔阿姨慢吃。”然后下了桌子
　　夏青珂见秦瑾去了自己房间，他便冲秦立扬笑了笑：“秦伯伯我去找秦瑾玩啦！”说着一蹦一跳地就去房间了。夏荣看自家儿子很得秦市长欢心，心里自然高兴。
　　晚上夏荣送秦立扬和秦瑾去了招待所。夏青珂在招待所门口，不情愿地从兜里拿出一辆玩具小汽车，对秦瑾说：“还给你。”说是这样说，手里却并没有要还给秦瑾的意思。
　　秦瑾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问我多借几天吗？”
　　夏青珂眨了眨眼：“你不是没答应吗？”
　　这个时候秦立扬已经和夏荣客套完了准备上楼，秦瑾没有再理夏青珂，跟了上去。夏青珂一直看着秦瑾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满足地擦了擦嘴，得意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啊，又开了个坑。自娱自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