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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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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莺飞草长,缓缓和风携着阵阵花香沁人心脾,吹的本公主内心蠢蠢欲动。
民间三月有个斗春节。每到这个时候,乡间孩童都会从爹娘那里得到几个铜板,到集市上去买纸鸢,再拿到田野间来放。
护国寺后山有片空地,每逢斗春节,都会有大群孩子到那里玩耍。适时,我总是缠着大师兄给我扎纸鸢。大师兄的手极巧,扎的纸鸢不仅结实,模样也好看,拿出去总能引得其他孩童阵阵惊叹羡慕。
回宫已半月有余,落月与回雪领我将整个王宫转了好几遍。初时还觉得新鲜,久了便厌了。我突然想起斗春节,估摸着王宫里大概也没有纸鸢这些民间玩意儿,便令人去取了宣纸竹条颜料浆糊,想着自己扎一个。
时常有人赞我聪慧,我自是不能辜负了这番赞誉。将将扎成的纸鸢虽是模样差了些,也还勉强能够看得出原型。趁着心情好,我带落月、回雪去了御花园。
玩了些时候,看着空中日头偏过了正中央,我叫落月收了纸鸢回去传膳。想是落月手松了,风又有些大,我一回头就看见纸鸢从我面前飘了过去。
落月急忙追出去,我跟回雪也紧跟了上去。跑了几步,远远地看见纸鸢飞进了前方一座院子里。落月在院墙边停住,转过身来看我。
我将院子打量了一番,转头望着回雪。
回雪忙道:“这是竹轩居,里边住着镇国将军苏荇的公子,名叫苏韶的。”
师父曾给我讲过,苏家祖辈乃宋国开国大将,曾随先王征战沙场,立下大功。新王继位后,赏赐了许多良田金银,还封了一等侯,委以重任。苏家世代武将,镇远将军更是本朝有名的厉害人物,宋国至少一半兵马都掌握在他手中。镇国将军有一独子,取名苏韶,自幼聪慧绝伦,在宫中长大。
我想,我是宋国公主,从小是在寺中长大的。苏韶是一个将军的公子,却留在王宫中教养,这却是什么道理。
还记得那时候师父顿了顿,沉声道:“其实在王宫里长大的孩子,未必如世人眼中所见的那样幸福。”我仰起头望着师父,师父面色略有些严肃,“当年先王与苏家祖辈打江山时结有兄弟之义,故而封赐甚厚。到了你父王这一代,与那苏荇只是主臣关系罢了。但那苏荇一直手握重兵,又世袭爵位,你父王岂会不忧心?只怕是不得已才将那苏韶接进宫来抚养的。一则显示皇恩浩荡,二则日后苏荇若有不臣之心,也会有所顾忌。
我正低头沉思,师父却又换了一副嬉笑的面容:“丫头,王宫里人心险恶,着实不如在这里陪为师参禅悟道来的快活,你说是与不是?”我附和着干笑了两声:“是,是,能时时聆听师父教诲,确是徒儿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回雪绕到正门处,见大门关着,转头看我:“小侯爷许是不在,不如改天奴婢再来取,我们先回吧。”
我顿时觉得扫兴,抬头瞅了院墙一眼,又气愤地在心中骂了这院主人与他的十八辈祖宗,才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眼角蓦地瞥见竹轩居东北角有棵老榆树。那榆树长得枝繁叶盛,粗壮的枝干斜斜伸进院墙里去。我一喜,心中顿生一计。
本公主以前在护国寺时,参禅悟道虽不擅长,爬树却是爬得十分熟练。
我兴奋地朝大榆树奔过去。落月、回雪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疑惑地跟着。眼见我已经抱住树干跃上去,才幡然醒悟,语调已经带了哭腔:“公主,您快下了,若伤着,奴婢是万万担待不起的......”我哪里肯听,已经顺着树干爬了老高。
我缓缓从树上移到院墙上去,双手扒住墙砖朝院内张望。这是竹轩居后院,院子中央有张大理石桌,上面摆了副棋子儿。石桌不远处有一丛芍药,四围用竹坯仔细扎起来,那纸鸢恰巧落在这花丛里。再往右看......似乎有个人,斜斜靠在一张竹榻上,被旁边的一片竹林遮住了半个身影。隐约看见一头黑发披在肩上,只发梢处拿一根浅色发带松松绑了,身上披了件月白色长袍。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落月焦虑的叫喊声。那人突然转过身来,我呆了一呆,然后很没面子地从墙上摔了下来,顺便压扁了墙根下一丛野花儿。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眼前蓦然出现了一片月白衣角。我猛地抬头,就望见了一张俊俏的脸。一双细长的眉眼微微眯着,唇角攒出一丝笑来,精致的下颚生得恰到好处。我又呆了一呆。他已走近,伸手要拉我起来,手指莹白修长。
这时竹轩居的大门已开,落月惶然跑进来,朝我喊道:“公主......”
他低头将我打量一番,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唔,我想着是谁呢,你便是前几日回宫的长宁公主吧?”他竟渐渐笑出声来,“传闻长宁公主端敏娴静,有倾城之姿。今日一见,竟还是原来那个活泼的小姑娘。”
我怔怔地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又反应不过来。直到落月轻轻拉我衣袖,我才发觉似乎盯着他看的时间长了些,顿时红了脸皮。慌忙中还没忘捡了纸鸢,道了声打扰,就快步出了竹轩居。出门时没太注意,被门槛绊了个踉跄,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我觉得今日出门前忘记翻一翻黄历真是个极大的错误。
我一直觉得将军生来必然就是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模样,生的儿子必然也该随他,不想苏韶竟是那副清秀模样。回雪告诉我,苏韶很小就被接进王宫,武艺方面极少涉猎,琴棋书画倒是习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