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迷梦》小馄饨

6、刺客（二）

　　锦绣庄在城北的小石巷里，巷子窄，马车进不去，一定要下车步行一段。不过这样的巷子里，往往藏着的都是好店，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
　　羽落挽着角映棠，指着前面的百草庐：“既然路过了，不如去坐一会儿吧。”
　　百草庐的主人是霍敏，他是太医刘向的得意门生，按辈分来说，他还要叫羽落一声师叔。羽落闲来无聊的时候就会去百草庐坐坐，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替霍敏坐诊，看一两个病人。
　　天气甚好，百草庐和往常一样排了许多人，只有水生一个人在前厅忙着。他刚刚九岁，是百草庐里唯一的学徒，诊脉医病是不会的，各类草药倒是已经认的差不多了，就帮着做一些抓药、煎药的事情。
　　“师傅在后院呢。”他奶声奶气地对羽落说，羽落摸了摸他的头，把在巷子口买的糖葫芦给了他。
　　百草庐的前厅虽小，后院却别有洞天，有很大一片药圃，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穿过药圃便是药庐，霍敏正在药庐前细心地整理着新鲜的药材。
　　见羽落来了，霍敏指了指平铺在药匾里的金银花，乐呵呵地说：“四月八，采银花。今年的金银花长得不错，等晒好了你来拿一些，回去泡茶喝。”
　　“上回那个血人参你说什么都不肯给我，就知道拿这些不值钱的草药打发我。”羽落嗔怪道，见霍敏半天回不上话的样子，心里偷着乐。她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玩心甚重的少女，觉得这么逗一逗比自己年长的师侄，实在有趣。
　　“金银花不是挺好的吗？”角映棠笑着替霍敏解围，点了点羽落的额头，“你呀，可是连金银花都没送过我。”
　　没想到会被角映棠反将一军，羽落嘟了嘟嘴不做声了。也不是羽落小气，只是角映棠掌管着东角殿，东角殿下设东音四阁，东音四阁各个赚钱，光是一个海棠阁就足以支撑整个迷音山庄的日常开销了。吃的、用的、穿的，角映棠什么都不会缺，羽落哪还能想到可以送她的东西呀。
　　坐下闲聊了一会儿，就见水生蹬蹬蹬跑了过来，一个步子没踩实，绊到了拖着地的裤管，险些摔倒。霍敏嘴上责怪他莽撞，却还是弯下腰来帮他裤管塞进了袜子里。
　　水生说前厅有个人要买生半夏，因为半夏含毒，要久煎才可食用，所以未经炮制的生半夏一般是不对外出售的，他拿不定主意，才来找霍敏去看一看。
　　“你忙吧，我和映棠姐姐还要去锦绣庄挑衣服，改日再来找你拿金银花。”见霍敏有事，羽落也就不坐了，一行人一起走了出去。
　　行至前厅，羽落看见了那个等着要买生半夏的人，他一身鹅黄色的长衫，不与旁人同立，忽一侧目，浅浅一笑成画。羽落心想，所谓玉树临风，姿容娇好，大约就是这样吧。
　　“看什么呢，都出神了。”角映棠笑着推了推羽落，羽落才觉得那样直直盯着个陌生男子看，不太妥当，顿时有些慌乱地收回了目光，一低头，瞥见了那男子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一块蝴蝶型的玉佩。
　　出了百草庐，羽落越想越觉得奇怪，一个男子，怎么会佩戴这种形状的玉佩呢？她想起那日翠儿不断提起的蓝色蝴蝶和那个白衣刺客，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终于还是决定要折回去看看。
　　不知他和霍敏说了什么，霍敏竟爽快地把生半夏卖给了他，他付了钱正准备离开，恰和折回来的羽落打了个照面。羽落心虚，忙避开了那男子的视线，却看见他嘴角一扬，似笑非笑。
　　“霍敏，我的耳坠子是不是落在你那里了？”羽落故意说得很大声，回头看那男子走出十步之外了，才转身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快，足下生风，羽落走两步跑两步才能保持和他的距离，这更坚定了羽落的想法，他八成是个轻功了得之人。也不知他是不是发现了羽落的跟随，一转身拐进了另一条窄巷，羽落忙加快了步子跟过去，一看竟是条死路，而那男子已不见了踪影。
　　“一定是他。”羽落喃喃自语。
　　角映棠见羽落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就问她发生了什么，羽落叹着气说了一通，角映棠反倒笑了起来，“这抓刺客的事情交给官府做就好了，海棠阁也就是歇业一段时间，你呀就别操心了。”
　　话是这么说，可羽落还是觉得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