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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至南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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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诃是南疆边上一个偏僻小镇,终年炎热多雨,到处都是蓊蓊郁郁的翠色植物,百姓肤色偏黑,笑容淳朴,服饰多宽裙阔袖,绣有精致风情的刺绣,带着鲜明的南疆特色。
景博衍随意坐在路旁的小酒肆中,手中是当地自产的杏花酿,酒味偏淡,入口微甜,十分幽香。西凉不爱喝这样娘们儿兮兮的酒,西凉男子都是身材高大的马上汉子,是上了战场以一顶三,不流尽最后一滴血绝不回头的铁血汉子;西凉女子爽朗大方,是能抹干眼泪卫故土的巾帼英雄。西凉最爱喝的是入口烧喉的高粱酒,他们说这酒有血性,喝一口胸中热血翻滚,喝两口看西凉城外千里无垠荒野不觉凄凉,喝尽一壶此生已足,千里之外皆是吾归之处。
景博衍不爱杏花酿,也不爱高粱酒,独爱在泗水山上笑得和向日葵一样缠烂的顾翼遥。
放下手里的粗瓷盏,屈指敲了敲灰褐色的木桌,开口道:“如何?”
“哈哈哈,公子你又发现我了啊!”迦叶从屋梁上一跃而下,抬手挠了挠了头发,嬉笑间根本看不出方才在林中收割人命时的狠辣。“南笛说公子需要一个人报信,所以我放那个病秧子走啦!”言谈虽然随意,但仍是规矩站于一边,并不散淡。
“嗯,”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修长白净的手指映着灰褐色的桌面,越发显得好看,“南笛呢?”
“照公子吩咐,应是跟踪那人去了。”一边答道一边朝桌上的瓷盏里看去,唉,公子不让他沾酒,说是他酒品不好,怎么会呢?他的酒品可是万中无一的好,喝醉了只是唱唱歌跳跳舞而已嘛!
“公子,那病秧子可真是蠢,你都跟他说了不要在这种难以逃跑的地方打架,他还偏动手,真是浪费了公子您的一片苦心,活该被打!”
“想喝?”景博衍自然瞧出了他这是又馋酒了,不懂声色地说道:“想喝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吗?”一听有门儿,迦叶眼睛睁得老大,不住的往瓷盏中瞟去,恳求道:“公子你就让我喝一口嘛,我保证不唱歌不跳舞。”
景博衍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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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座寻常古宅,幽雅古韵,青墙绿瓦,看得出当时建造这座宅子的人必是用了极大心力。但依旧挡不住时光的侵蚀,墙脚石灰剥落布满暗绿青苔,朱红的门上也已斑驳了痕迹。
“苍南紫就住这个地方?”迦叶不可置信道,“虽说这地方也挺好看,但怎么说南疆九道的老大也该住得更有气势些吧?”
他于林中现身后就一直跟在景博衍左右,并未再隐于暗处。此时两人站在古宅门前,等待下人通报,不像是那以毒辣著称慕嘉江湖的南疆九道掌门人苍南紫的宅邸,反倒颇似两人在这风景秀丽的地方游玩顺便来拜访好友的场景。
景博衍默然未作声,迦叶不知道,但他很清楚,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一座宅邸,却历经了南疆九道的数任掌门人,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人命。
“吱嘎——”朱红大门被人打开,许是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淋,推门时发出了低沉刺耳的摩擦声。
来人头戴深蓝方巾,着青色交领长袍。景博衍周身气质冷冽,眉间气象不凡,但这人神情淡然,并不畏缩,微退后弯腰立于三步之外,沉声道:“两人请随我来。”身形微侧以手示意,便抬脚向内走去,竟是不再言语。
迦叶跟在景博衍身后,东张西望,嘴里还嘀嘀咕咕说道:“花花草草这么多,不怕被蚊虫咬死吗?”
“迦叶。”景博衍出声唤道,眼睛却看着前面背影,此人步履稳沉,一呼一吸间都极有规律,且精神内敛充沛,武功定是不低。而迦叶声音并不小,他必定是听到耳中了,却仍是是吐吸寻常,毫不在意,其人不可小视。
南人生性写意,世事都求个“流意雅致”,这房屋建筑也不例外。外面看起来一个占地面积不大的宅子,内中却别有洞天,其花园水榭不计其数。三人又转过一个曲折的回廊,就在迦叶刚想张口抱怨时,带路的人终于开口说“到了”,并将之引进一间会客厅中。
待得丫鬟奉茶之后,这人低声开口道:“请两位再此稍作歇息,在下这便去唤小姐出来。”说完转身跨出厅外,消失在曲折回廊之中。
厅中陈设古朴雅致,正对门口的是主位,其上悬挂了一副百鸟朝凤图,火红的凤凰展开双翅立于高高的云端之上,凤首高昂,似在睥睨脚下的众飞禽。眼珠黑亮有神,身上羽翼分明,栩栩如生,妙不可言。
景博衍执起小几上的青花茶盏,用盖碗拂了拂茶沫,正想饮茶,却被立于身后的迦叶制止:“公子,你不怕有人下毒啊?这可是南疆啊!”
景博衍直接忽视掉胳膊上的的那只手,饮了一口茶,感觉茶香在齿颊流转,惬意无比,扫了迦叶一眼,开口道:“正因为是南疆。”正因为是南疆,是苍南紫的地盘,何人敢下毒?
“景公子好气魄,天下可没几人能在我苍南紫的所在之处如此轻松!”女子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莲步微移,凤尾裙轻轻飘动,只让人觉得掩藏在桃色绢衣下的的纤腰越发的曲线优美,不盈一握。凤目狭长,眼角含情,天生尤物,举手投足皆是满满风情。
刚想出口反驳的迦叶张着嘴,却忘了要说什么,竟是看怔了去。等到苍南紫款款走到主位上坐下,才愣愣挤出一句:“这姐姐可真好看!”
坐于主位之上的苍南紫闻得此言后,神情微滞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顿时笑开了花,“小兄弟,你没听说过最毒美人心吗?”声线入珠似玉,勾人心扉。
“听过,但是姐姐你的心又不坏。”
“哦?你知道你家公子是为何而来吗?”苍南紫以手掩唇,止住了笑。
“知道啊,慕嘉出现了南疆的毒药么,但又不是姐姐你毒的人。”迦叶一脸不在意的说道,又转头向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景博衍问道:“公子,我说的对吗?”
“迦叶赤子之心,苍南小姐但听无妨。”赤子之心才会坦荡荡地说真话,但往往听的人却心思百转。
“他倒是赤子之心,公子呢?怕是早成了墨染成心肝了吧!”苍南紫看着用蔻丹染成的鲜红指甲,漫不经心道。
“在下身无依傍,凭一己之力安身立命,有何不妥?”
“公子言下之意是说苍南紫凭的不是一己之力么?”话音渐低,美眸结霜,状似诘问。
景博衍拍了拍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迦叶,示意他自己出去玩耍。淡淡开口道:“凉人善骑射,性格多豪放不羁;北人善经商,头脑活络心思百转;南人以毒著称天下,手段多诡谲狠辣。世人评价或有偏差,却并非胡言,南疆擅毒,派系林立,唯独南疆九道百年不到,繁衍生息。十五年前,另一门派号异军突起,号称自己才是毒么正统,残害无数南疆九道门下数人,恰逢内部倾轧,南疆九道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风雨飘摇之际,时年不过双十的苍南小姐,肩挑师命,平内乱,阻外敌,挽救南疆九道于水火之中。苍南小姐何以自轻?”
虽有马屁之嫌,但却是言之有据,十几年前的血雨腥风就这样从景博衍的口中云淡风轻而出。
苍南紫不置一词,此人怕是已把她调查得清清楚楚,十几年前的旧事经此一提,只觉往事如云烟,再艰难,她都挺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