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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火 远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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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的街道上,一名着黑衣的女子戴着一顶乌色的斗篷,右手牵着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女子的容颜被乌黑的斗篷轻纱掩住,被轻风微微撩起,画面泛起朦胧之感。
两人默默行走着,却并不说话。
女子带着小女孩来到一所大大的老宅院前,停下步履,小女孩睁着迷茫的大眼睛,女子微微动唇:“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小女孩好奇地望着上面崭新的牌匾,青嫩的声音传入黑衣女子耳中:“姐姐,我们以后是不是都要在这里生活?”
“是”黑衣女子依旧那般平静淡然,牵着小女孩,施施然踏入了宅院中,留下不可置疑的声音在原地徘徊:
“你需要用三年的时间,记住我。”
小女孩清澈的眼眸转向了身边这位女子,懵懂点了头好奇地眨着眼睛,似要把她看个透彻。
两人的身形渐渐在院子中远去,大门轻轻合上。
这一关闭,便是三年。
三年后,紧闭着大门的院内,当初的小女孩已经不再是稚嫩的小脸蛋,长成了一名清秀的少女,身子也拔高了许多,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着,前方不远处,一个黑色的单薄身影削廋又笔挺地在树下立着,也不知站了多久,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她相处了约莫三年之久,终寻只弄懂了两件事情,那就是乜兮是她的姐姐,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她。
但尽管如此,终寻还是觉得她的姐姐很神秘,很少说话从来也不会笑,有时候很亲近,有时候又好像很疏远,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走不进她的世界。
终寻注视着乜兮的背影,不知怎么的胸口有些闷,轻轻唤了她一声:“姐姐,可以吹笛子给我听吗?好久没有听你吹了……”
树下的人微微抬起头,将系在腰间的竹笛取出,“你想听什么?”
“嗯……就听姐姐上一次吹的吧,可好听了!”终寻咧着嘴,撑着脑袋一脸的期待。
没有再听到回应声,传来的只有一阵清颖的笛声,乜兮将竹笛抵在唇前,轻轻吹响。
终寻闭上眼睛,随着笛声进入了编织的梦境中,旋律时而婉转时而悠扬,如同身临其境,终寻不禁愉悦地扬起嘴角。
一曲终了,终寻笑嘻嘻凑到乜兮跟前,拉着她在竹椅上坐下,边夸口称赞:“姐姐,你吹的笛子真好听!阿寻也很想学呢!”
乜兮将竹笛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想学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的声音冷清得飘渺,终寻心念一动,忍不住问她:“姐姐你为什么从来都不会笑呢?你生得这般好看,笑起来肯定也很美!”
乜兮望了她一眼,“为何要笑?”
“……夫子说,不喜欢笑的人都是不幸福的,姐姐难道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乜兮神情微愣,幽冷的月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略显寂寥,薄唇紧抿着似在寻思,她轻轻开口:“并非有令我不开心的事情,而是这世间,并没有什么事情是能令我算得上开心的。”
终寻瞧着乜兮仍旧没有任何波动的脸色,心底有些难过,连忙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姐姐,以后有阿寻在,每天都会让你开开心心的!”
乜兮眼神飘忽滑了她一眼,抬手轻放在终寻的脑袋上,“这世上,也就只有两件事值得我挂念的了。”
“其中一件,便是你。”
终寻眨了眨眼,她还来不及听清最后一句,寒冷的夜风就把它猛然吹散了,房内点的烛火被生生熄灭,天不知何时已变得黑乎乎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终寻心里一麻,往乜兮身上靠近了些,视线一移,却瞥到微敞的大门外一片幽森的阴暗中冉起些许火光,参差不齐地跳动着,终寻缩了缩脖子,鬼火?
摇着头又揉了揉眼睛,那些火光上升着在远处阴森森地转了个圈,终寻似乎听见了火光中传来的诡笑声,再凝神细看时,觉得一簇簇宛若狰面獠牙。
终寻骇得一个激灵,连忙伸手想要拉住旁边乜兮的袖子,却扯了个空,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姐姐?!……”终寻慌了神,一抹额前细密的汗赶忙站起身来四处张望,回应她的却只有空落的大院中夜深人静的寂寥。
远处红色的诡异火光升在半空中停了下来,向院内疾来,终寻汗毛都悚了起来,忽然觉得它们就像有眼睛一样,直勾勾的贪婪的目光对着她瞧,还听到了那肆虐的笑声,整个一片一片朝她涌了过来。
终寻猛地站起,却发现双腿发麻得厉害,也就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情,那些火光离她越来越近,终寻急忙后退,直到腰背撞到了廊道的柱子,无路可退,热气混杂着些许腐烂的气息更加逼近了一些,她一抬袖子紧紧遮住了面部。
然而终寻并没有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被诡异的火光舔得连渣都不剩,甚至那些令她恶心的气味也猛然间消散了,终寻疑惑地慢慢挪开袖子,却发现乜兮握着一盏油灯脆生生地立在她面前,面部仍旧看不清其中的表情,只是显得格外幽静。
终寻先是一惊后便是喜悦,只是她对于先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发现大门竟被盖得严严实实,院子里也黑得干干净净,那样子就像刚才的火光都不曾来过一样。
对此,终寻第一个想法就是:或许是姐姐把那些鬼火驱散了然后关上了大门。
然而乜兮并没有开口说话,静静看着终寻似在等着她先开口,终寻咧着嘴傻笑,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乜兮:“姐姐,是你把那些鬼火赶走了吗?”
回应她的是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乜兮才道:“不是。”
终寻愣住,只听得乜兮又补充道:“方才我去点房里的烛火,回来只看到你趴在石桌上,然后……”乜兮没有继续说下去,终寻大脑却嗡嗡作响,她断然敢肯定那些鬼火一般的存在,也感觉到了当中阴森恐怖的恶意,但是它们为何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终寻转过身,透过回廊果真看到了房内燃着的微弱的光亮,夜空中又复回到原先的黑暗,的确是……什么也没有。
方才……明明有的,终寻在心中叹了口气,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看到了什么?”
终寻一惊,乜兮离她太近了,如兰温热的气息萦绕在终寻的项间,她甚至猜得到乜兮此刻定然是半躬着腰的,因着她们的身高……实在不能比。
愣了一小会儿神,终寻才把方才所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乜兮,并偷偷观察着乜兮的表情,不过可惜的是她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乜兮脸上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平静,而承受着被她躬着腰凑得极近所带来的压迫感的终寻很不自在,扯了扯乜兮的衣袖,“姐姐?……”
乜兮直起腰将身子倾回,面无表情地淡淡说了一句:“它们想要吸你的血。”
就像刺骨的寒风略过肌肤一样,终寻抖了一下,想要吸她的血?!
乜兮没有等她缓过神来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不要只想着躲。”
不要躲?!难道还要走过去不成?!终寻想到某种胆寒的场面,面色愈发不自在,乜兮抬头望着天色,动了动唇:“你若愈是害怕,它们便愈是缠身,所以你万不可对它们产生怯弱……我也绝不允许。”
夜越深也愈发寒冷了起来,终寻忍不住缩了缩袖子里掩着的五指,听到乜兮的话语忙抬起头,她其实很想问,她的血到底有何稀罕之处,为何会被那些鬼火惦记着?……
然而当她对上乜兮一如死水般的眸子时,滚了滚喉间,她相信乜兮迟早会告诉自己,但至少不是现在,此时若开口,也只是被搪塞几句罢了。
终寻不愿让乜兮开口搪塞自己,于是话到嘴边,换了句:“那我到底要如何,它们……才不会缠着我?”
乜兮微微移了目光,凝视着终寻,望了好些时刻,才道:“你要让它们,恐惧你。”
终寻眨着大眼睛吸了一口凉气,让那些阴森森的鬼火对自己产生恐惧?!这话恐怕只有乜兮说的出来况且说得这么的理所当然。
等终寻缓过神来时,乜兮却已不在原地,地面上她的影子渐渐拉长,终寻转身盯着她的背影,只听淡漠的声音传来:“你先回房歇息,明日卯时,我们离开这里。”
等终寻仔细听完这句话时,乜兮的背影已被房门轻轻掩上,只好将目光收回,终寻回到了自个的房中。
摩挲着枕边金丝绣成的花纹,双臂埋在脑袋下面,终寻双目愣愣地放着空,这整整三年都是乜兮和她在院子中度过的,从来没有踏出过大门一步,就连请过的唯一一个夫子都是直接在院子里,教授终寻一些基本的读书识字。
后来乜兮似乎觉着进度太慢,把年过七旬的老夫子硬生生赶走后,自个手把手地教终寻,觉悟稍差了些,就是一手板……以至于某段时间终寻的手心一度处于红肿状态。
所以终寻对她的姐姐,一直以来都是又爱又惧。
至于明日,该是她第一次走出这个院子吧,听乜兮的语气,似乎是不打算回来了呢,终寻有些困顿地合上眼皮,也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