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评乐》蓝柠

3、做一回妒妇 做一回妒妇

　　也许是性格使然，喜欢、敬佩那些在无奈的生活中选择隐忍的人，如孝敬，如董鄂。如果让自己选择，我也宁愿选择隐忍，也许是因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也许是想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越是这样，却越是羡慕“妒妇”了。
　　清宫文里公认的”妒妇“，首推八福晋郭络罗氏，其次是顺治废后静妃博尔吉济特氏。如果真的可以自己做主，真的可以自己选择，哪个女人不想做”妒妇“，有谁愿意将自己的丈夫推进其他女人的怀抱？但是在那个年代，在皇家，又有谁敢做”妒妇“？又要提起千叶的文里孝庄的话了，”在大清的后宫，妃嫔能为爱新觉罗家传递香火就是对她们和皇帝之间‘感情’的最大尊重。”在大清的后宫，尊重“感情”就必须为爱新觉罗家族传递香火，如果你不可以，就一定要把自己的丈夫送给别人，这是丈夫的责任，却成了妻子心中难以言说的痛。逆来顺受这条规矩的，如太子妃和九福晋，她们都只有一个女儿，她们两家的侍妾也最多。胤禟不是康熙器重和偏爱的儿子，少纳些姬妾宜妃和康熙也不会说什么，但太子妃就不一样了，如果太子没有子嗣，大清的统治何以为续，帝位何以传承？对于清朝皇室来说，有康熙这样一个一生捣腾出55个子女的父亲在前，胤礽的姬妾多子女多也许反而成了他的优点。
　　相比之下，八阿哥胤禩在子嗣的问题上就是明显的劣势了。夺嫡九子中，胤禩有不输于胤禛的心机和隐忍，不输于胤礽的心狠手辣，但母亲低微的出身和单薄的子嗣无疑成了他的软肋。如果说由于养母惠妃的存在，母亲地位给他带来的影响可以削弱，那么“妒妇”和“子嗣”成了最大的绊脚石。根据个人的理解，阻挡胤禩最大的绊脚石并非“妒妇”和“子嗣”，而是康熙对于胤禩的不信任以及对于他势力过于强大的忌惮。康熙明白他的这个儿子太过乖巧和精明，却没有预料儿子党羽之丰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儿子的能力已经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统治还能否稳固。但他的想法决不能通过他之口明明白白的告知众人，否则他还能是英明神武的“仁皇帝“么？而在这时，除却出身“辛者库贱妇”的母亲，“妒妇”和“子嗣”无疑成了打击胤禩最好的理由。
　　八福晋的骄横跋扈在清宫文里是出了名的。既然已然成了康熙金口御封的“妒妇“，那又何必枉担了虚名？真不知道康熙的金口御封是对八福晋的痛斥还是对她的骄纵。八福晋一直都是骄纵的，骄傲、美丽和强大的外家势力给了她成为”妒妇“的资本。她的母亲自幼就是清朝皇室手心里的宝贝，而母亲的早逝把整个皇室对于她母亲的娇宠转移到这个女孩身上。安亲王和康熙的宠爱，和硕额驸和宜妃的纵容，让她有了不同于一般官宦女子的骄傲和贵气，而她也不用似姓爱新觉罗的公主们那般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过公主生活。她的出生本身就是自由、任性和骄傲的一场结合。她的背后，是强大的郭络罗家族和以安郡王为首的宗室势力，是康熙不得不忌惮的；也是因为她是和硕格格的女儿，亲情是她和皇室之间的纽带，皇室给了她无限娇宠。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嫁给了胤禩。《不辞》里惠妃曾告诫胤禩，郭络罗家的那个丫头是个火星子，多少人盯着她，让他不要去招惹。郭络罗家的格格是把双刃剑，娶了她，就等于取到了她身后乌泱乌泱的势力；娶了她，因为她的骄横跋扈，注定了后院的鸡飞狗跳。对于当时的胤禩来说，他的唯一软肋就是他母亲的出身，而郭络罗家的势力必定在他通向梦想的道路上增加了几成胜算。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自己多年为之奋斗的光荣和梦想，为了爱新觉罗家男儿那不输人的血气，他选择了她。其实选了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又能怎样？你眼中的蜜糖可能就是别人眼中的砒霜，更可怕的是，这个别人是胤禩的皇父。他如果依赖外家，在皇父看来是软弱；如果他能控制他身后的势力，在皇父看来也许已经威胁到他老人家的统治。康熙喜欢郭络罗家的格格又能怎样？不错，安亲王是皇室宗亲，是康熙所依赖的，但又何尝不是他所忌惮的呢？
　　话题有所扯远，还是说回“妒妇“。”“妒妇”之所以为“妒妇”，首先就是骄纵，眼里容不下其他女人。眼里容不下其他姬妾的嫡福晋多了去了，可是很少明目张胆的公开反对丈夫纳妾。只有骄傲的目下无尘的她敢这么做。胤禩她自然是不怕的，她和他都明白对方要的是什么；至于康熙，她从康熙那里得到的娇宠可以让她有了任性的权力和胆气。孝敬也是很得康熙喜爱的儿媳，她所得的宠爱不亚于郭络罗家的格格，可是她没有八福晋那般张扬跋扈，她性格中的坚忍不容许她违背爱新觉罗家族的规矩。她深得康熙喜爱本身就是由于自身的乖巧温顺，恭敬谦和，又怎么会为了纳妾之事顶撞皇室呢？由于自小的骄纵，八福晋敢和整个皇室规则对着干，不怕自己名声多么不好听，心甘情愿得为爱活一场，哪怕结局是忤逆圣意，哪怕结局是关进宗人府大牢，就算是挫骨扬灰又能怎样？至少，这辈子，活得潇洒，活得淋漓尽致，活得轰轰烈烈。至少，这一世，终究没有白活。
　　康熙当然不会给他曾经那么喜欢的女孩一个挫骨扬灰的下场，他是“仁君”。于是乎，给了八福晋“妒妇”的称号。对于古代女子来说，“妒”是犯了七出之条，“妒妇”犹如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剐去一个女人的名声。也许康熙是想用“妒妇”让她收敛吧，可是已然“妒妇”，又为何要枉担虚名？
　　说“妒妇“，就不能不说妒妇的丈夫。这门婚姻，是胤禩求来的也好，是郭络罗家的格格因为喜欢这个温润如玉的八皇子自己求来的也好，最终，二人结合了。很多文里认为胤禩因为八福晋的张扬跋扈心狠手辣而刻意疏远，导致八福晋没有子嗣。我倒不这么认为。也许是因为自己太好心了吧，宁愿相信他爱她的。不想纠其相爱的原因，爱从来就是没有理由的。如果没有爱，胤禩不会宠溺他的福晋宠到违逆康熙的地步。胤禩再在乎八福晋身后的势力也不会忽略他老爸的态度，他必然知道在众阿哥中最是单薄的子嗣会给他的夺嫡胜算打了几分折扣，他也知道“妒妇”是家丑。以他的势力，他可以选择不再忍受妻子的骄纵，选择纳妾，但是他没有，不惜违抗圣命，几次拒绝父亲给他的指婚，我想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然爱了吧。以胤禩的心思，不会不知道康熙和八福晋之间的争执和交易，不纳妾不是八福晋的错，八福晋再骄横又能怎样，她终究是妻，夫为妻纲的道理他们都懂，不纳妾不是因为她不让，而是他容忍了她不让，因为他不想她受伤。还好，女人终究还是受了伤，不过那道“妒妇”的伤她不在乎。
　　因为有胤禩的宠溺和包容，即使是“妒妇”，郭络罗氏这一辈子也认了。虽然终究没能躲过康熙和皇室的压力，还是纳了两位妾，但抗争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可以让紫禁城里的女人们钦羡不已。相形之下，顺治的废后下场就惨了点。胤禩和八福晋，一个是温水，一个是坚冰，温水终会将坚冰融化。而顺治和静妃在一起，就是两块坚冰对对碰了。骨子里同样的骄傲，同样的任性，同样的不肯妥协，顺治不顾一切把她废了，得罪了母亲，得罪了宗室，得罪了规矩，也得罪了草原；她被废了，与其说失去了权势失去了爱，不如说得到了解脱。爱，也许曾经有过吧，再多的爱也会在争吵中消磨乃至殆尽，她终于可以卸下重重，可以不再顶着皇后的身份爱着他了。我曾说过，嫡夫人没有得宠的权力，自然也就没有妒的权力。卸下层层责任，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轰轰烈烈追求自己的爱了，可以随随便便妒，只是，她和丈夫之间已经冰冷到了极点。爱情早已成了生命中的过往，被埋进了心灵最灰暗的角落，尘封。冷宫里，只有泛着点点光晕的青灯和袅袅香雾成了一生终老的陪伴。她也曾有似八福晋的骄纵美丽和骄傲，不过顺治不是胤禩，孝庄不是康熙。孝庄比康熙更执着于大清王朝的统治，她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女子妨碍王朝的传承；顺治的骄傲和暴躁不同于胤禩的隐忍，这都促使了那朵草原上最美最耀眼的格桑花在禁城红墙里的迅速枯萎。静妃也许不曾悔过，因为曾经轰轰烈烈的活过一场。她和八福晋性格中的执拗和骄傲，使得她们直率，豪爽，单纯，可爱。骄傲到不向任何人低头，执拗到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只为了能够轰轰烈烈爱一场，活一场。
　　如果有丈夫和家族的深爱和包容，那么做一回妒妇又有何妨？至少活得真真切切，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