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燕少城

1、第一章 如幻大千，惊鸿一瞥 注定要遇到

　　一
　　第一次遇见沈惊鸿，是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星期五，夜晚学校漆黑的停车场。她站在我的自行车前，虎视眈眈的盯着我，没有灯的黑暗里，她的眼睛像猫一般闪着幽深的光。我差点真的以为她就是只黑猫。
　　我摸了摸裤袋，在确认里面只有几个不值钱的硬币之后，才稍微放了点心，这样，即便被打劫，也不会破财了。然后我才鼓起勇气向我的车走了几步。希望她没有打我的车的主意，我当时真的傻到这样想。
　　在她如同针锋的眼神下移动，就像被针孔摄像头每时每刻监视着的审讯室的犯人一样，何况还是一台跟随人移动的红外线摄像头。
　　我尽量不去管她黑猫一般的注视，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去，轻手轻脚的开着锁，我剥鸡蛋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轻柔过，大概以后也不会有了。然后我便听到她说：“同学，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虽然她说的不算大声，但我还是听出来了，每个音节都从牙缝中钻出，透着一股酝酿已久的杀气。
　　完了，我要死了。我当时这么想。
　　为了延长我存活的时间，我选择了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思考她提出的问题，寻思着能让我活下去的那个答案。我到底有什么病呢？
　　我突然想起前两天因为穿的太少而得的感冒，虽然今天已经好了，但是不是也算是一个答案呢？好在我没有傻到这样去回答她，因为下一秒她已经踹翻了我的自行车，一脚踩在还在惊恐的转动着的车轱辘上，吼道：“开锁啊！你他妈车链子绑我车上了你不知道啊！”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不到一秒就完成开锁的动作，心里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原来我没有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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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第二次正式的遇见沈惊鸿，是在我十六岁的夏季。为什么要说是正式的遇见呢？因为之前我们已经在学校的走廊上像新海诚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擦肩而过了不知多少回，唯一的不同就是每次她注意到时都会鄙夷的睥睨我一眼，而且画风并不多么唯美。
　　那次相遇是一个提前放学的下午，在这漫漫三年里，背着沉重书包走出校门时还能看到太阳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因为屈指可数。
　　我骑着车飞奔过走了无数遍的转角时，脑子短路般的按了刹车。
　　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转角遇到爱。
　　沈惊鸿就站在街角处，她被簇拥在两堆人群中央，在我克服摩擦力停下来的过程中，她的拳刚好落在另一个女生的脸上。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可见她是有多狠。
　　“还有谁要来的？”我听见她吼道，就像她初遇的那天夜晚吼我一般。我不由的忏悔，那夜竟将她比作黑猫，真是太对不起黑猫了。我现在更相信她是一只短吻鳄。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这只短吻鳄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我，在我还不清楚她为何会发现我的时候，她脱口而出的音节却率先冲进我的脑中。
　　“滚！”她又吼道。
　　还是熟悉的音高。我感叹道。然后提脚蹬着我的脚踏车，拐过弯，圆滑的滚了。
　　这是我和她的第二次相见。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还在思考着她为何会发现我这个问题。不过是因为我是个不只有质量的大活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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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与沈惊鸿的第三次遇见，也是在我并不漫长的青春中的最后一次遇见，因为从此以后只有相见。
　　那次遇见发生在高二初的分班考试里。
　　许多人讨厌这一酷刑，我也是。
　　但如果没有它，我后面的人生一定缺少很多故事。几乎是所有故事，我想。
　　那次考试我分到了A班，一个还不错的班，沈惊鸿也是。
　　当我搬着新椅子放在刻有我名字的座位前，正想着去帮帮我可爱的新同桌时，抬眼却看到她，那依旧鄙夷的眼神，只是这次不是睥睨了，是正对的。
　　我一眼瞥到她的名字，沈惊鸿。真是惊鸿一瞥，惊吓一生。
　　我喜欢这个名字，却不喜欢这个名字的主人。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家长给孩子取名字真的要符合孩子的个性与发展，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的，她和这般文雅的名字着实不配。虽然我在后来看到沈惊鸿的芭蕾表演时，改变了这种看法，但那都是后话了。
　　学海三年的第二年，从那一年的开头，我们俩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是命运女神的无意一瞥，还是她实在看不下去的无奈一点，在一个暖阳初至的早晨，她终于同我说了话，而我，几乎还尽了之前所有的鄙夷。
　　只因我解出了那道她前后左右无人能解的题，而她又患有一种不把题写完就会死的病。所以别人选择了空着，而她在无可奈何之中选择了问我。
　　“喂喂，这道题，你给我讲讲吧。”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正常话，至少不是我印象中的音高了。
　　我听到了，只是继续刷着题，没有理她。她等了会儿，见我依旧没有反应，忿忿的转过了头，被我尽收眼底。
　　“不就是写出一道题嘛，摆什么架子……”她小声的咕哝着。但对于同桌来说，近在咫尺的距离没有什么声音是小声的。
　　我一把抽过了她手上的题册，随意的翻看着，顺便躲开她几次想来抢回去的手。
　　“诶，你干嘛啊？你是不是……”
　　“是不是有病啊？”我学着她说这话的语气，把她又伸过来的手挡了回去。
　　“说话啊！求人要用敬语你不知道啊！”我对她曾说过的话做了些删减，省去了那几个突出人物感叹的语气词。
　　全班被我这一嗓子惊住了，纷纷转过头来看我。
　　沈惊鸿的眼睛瞪得比原先更大了，我甚至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以前应该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这么说话吧，我猜。
　　她就那样盯着我，与第一次相遇不同，是那种快要被气死又舍不得死的感觉。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她最后会在题和面子里面选题。我当时只是想逗她玩玩便给她讲的。但她却说出来了：“请你……给我……讲一下。”那一刻我真是吓坏了，当你有万分把握发生的事情却朝着它的反方向发展时，你无论如何都是会被吓一跳的。所以那天我发现了，人真是一样神奇的东西。
　　那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对话，以后会有更多的数不清的对话，但是都不如这一次这般难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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