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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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痕。
礼堂钟声刺耳。从小时就在想愿某一天拉着心爱女孩的手走进教堂中沐浴神圣的光昏与之结为夫妻，那光景得是如何美丽。可如今从唇峰到嘴角划出的伤痕犹在，怎样都抹煞不掉的纹路清晰可见。舌尖舔过去一点一点，就好像还是夏日里的那次清清明明的亲吻。新娘四下张望大约是寻那不可能来访的人，不见也好。不见的话可能就还能暂时忘了曾经。哪怕是暂时的。也好。
遇到他时是大三那年仲夏一个傍晚，等待女友送来文件却偏是他代为送到。递给我时他不小心扬手用文件袋的尖角划破我嘴唇，然后血珠渗出来疼痛都麻痹。我愣在当场他悔犹不及。于是在那里反复念叨这么俊个人嘴被我弄破让他老姐知道不是要掐死自己？我却还是愣。心里怎么都不清楚这个家伙会是那个和自己交往四个月的正经八百的女朋友的弟弟。然后就是温柔盖覆的唇片缠缠绵绵，如同中了某种咒语双脚生根立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任由眼前放大的少年的脸辗转悱恻。等到他意犹未尽分开一段距离时我却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见面还没到半个小时的人，一个男人吻了半天。大脑收到这等刺激讯号于是转不过弯来也情有可原。直到他笑的意味深长转身离去我忽然觉得不对。自己似乎根本没有反抗。那么没有反抗的吻，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接吻。
后来听女友说起时，她捶胸顿足的样子至今依然令我好笑不已。她一脸遗憾的说自己竟然有个同性恋的弟弟，这要让爸妈知道，而且自己还帮着隐瞒，岂不是要气的半死了？我一脸云淡风轻想起那个阴差阳错没有缘由的吻，不知自己是否已经脸红。也许是等待我与她一齐声讨自己弟弟的计划未成，脸上颇为沮丧。不过最后一句话却怎么让我如此心惊。
——千万别让那倒霉孩子看到你，否则非对你起什么歹念不可。
我哭笑不得。笑的是她竟已忘记自己让他给我送过东西这件事情，而另外的就是我非常遗憾的感觉她的玩笑话一样的预言似乎成了定局。虽然心里不知他对那个亲吻的概念是什么，可是似乎有什么却是发芽了没被自己看见。
第二次见面是校庆。那天晚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我和女友失散了怎么都找不见。靠在树下看着远处丝毫不见稀少的人群心里已经失望透顶，女友手机丢了几天还没再买，这要怎么找？偏偏又是这种时刻，看见他满脸笑容的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逆着灯光我看不见。
——未来姐夫好啊。我姐又玩失踪？
对于他轻佻的言语不屑一顾，心里压抑着怎么都不愿让那日的情景回到脑子里。
——好闲啊你。这种时候不去约会跑到这里调侃我？
——啊呀啊呀。我哪里敢调侃我未来姐夫？让我老姐知道不秒杀了我啊。而且调侃这个词不恰当。
——嗯？
——这叫搭讪啊。搭讪。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搭讪别人的？
——别拿你和那些小女孩的事在这乱说。还搭讪呐。
——什么小女孩啊。我还以为我老姐早有防范跟你报备过我的事情了呢。
我才想起女友说过的事情。是了。他……不是同性恋么。那么……搭讪？！
——呀。又是这种表情。让我看见就容易……
——什么？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弱势。不知为何就是在心里明白那样就大事不好。我转做一脸愤怒，表示出被这位未来的传说中的小舅子搭讪了十分不满。
——啊。你别用那种表情对着我。我说了让我看见就容易……想要……嗯……
——什么？……
后面的话被轻轻松松塞回脑袋里，他右手抚过我嘴上的伤痕，酥酥痒痒。小声嘟囔了一句原来还在就又缓缓靠过来。这一次好像树干长了手，我困在那里起不来。他伸出双手把我制在两臂的狭小空间里，温温软软细细密密的亲吻。其实我如果有机会很想跟他说。你不必这样。我没法逃脱。
后来的事我记得还是很清楚。他贴在我旁边呼吸急促的脸，树荫挡住的灯火，以及温暖干燥的手掌。他揽过我对于同龄人颇显瘦弱的肩膀，动作暧昧却小心翼翼。我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搭的不对偏偏任由自己和这个才见面两次就每次都吻自己的人走了。来到远离校区的宿舍后的那片湖，他拉着我手坐在湖边，自然到仿佛是正常和爱人来到这里约会一样。发现自己有这种想法，我不禁浑身发冷。
——哎。我总见你的，你没印象吧。
我诚实的摇摇头。看见他一脸意料之中的失落。
——唉……就知道是这样。大二校庆的时候就看你在那儿弹钢琴。说不出别的，就是好看。特养眼的那种。你应该知道了吧，我喜欢男的。所以很轻松就被你电到了，后来也总去琴房躲在一边看你弹……哎我说你严肃点别笑了行不行？！
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于是强忍笑意听他说下去。其实这个笑爆发的不明就里，也许就是因为我才知道从大二那场校庆开始就有那束灼的自己发热的目光是从何而来了。本来以为是女友的行为，因为一次在琴房碰到她的时候她就灼灼的盯着自己看。那样顺理成章的以为。
——唉……所以后来还拉着老姐去看你呢。当时她对我郁闷的不行，她跟老爸一样那么古板，可是我总觉得在家里没个人掩护我毕竟不是事儿所以只能跟她说。我告诉她有个特别俊的男生总在琴房弹琴，想用美色诱惑她一下陪我去看你一次，毕竟总被管琴房的老师说我不务正业……我说了你别笑了！
——好好。我不笑了。
——谁知道老姐竟然挖我墙角……那时候伤心的呀，真是说不出来了。不知道有多悔。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我这就是呢。而且老姐还警告我别去招惹你，她跟我说“他可是要成为你未来姐夫的人”。所以你和我老姐谈了那么久恋爱却都没见过我，就是因为我被警告了啊。可怜死了。连去琴房看你的权力都被她给剥夺了。真像旧社会那种剥削阶级的老太婆。
我终于又忍不住笑起来。很难想象女友那么正儿八经的人知道自己被弟弟形容成那样的时候会作出什么举动，可是却又不由得将她与那个形象连在一起。于是就在那么静谧的湖边却爆出如此不合时宜的笑声来。
——那你今天又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呢？
——还不是上次她让我给你送资料啊。第一次离你那么近却还把你给弄伤了，你知不知道我多自责。看着那些血珠慢慢渗出来，你轻轻地舔了一下，我就受不了了。那时候我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有第二次的。可是刚才看你站在树底下迷茫的样子，就……唉。其实本来最早我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你给我一撇子然后骂我“变态”再去老姐那里告个状然后我就被赶出家门……谁知道你都没反抗。
——是不是心花怒放了都？
——对啊对啊……不是不是……
——是“对啊”还是“不是”？
——哎呀我这人嘴笨，你别欺负我啊。
——哎？你强吻我，还我欺负你啊。
——……你……你都没反抗，不算强吻。
一句话打破心里所有防线。是了。我没反抗过。不知为何就只是沉在那个吻里。恍惚是那个夏日的傍晚，他骑着车子老远过来。一脸的阳光朝气，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和女友那种让人产生压迫感的正经不同，他带着说不出来的不羁与率真。然后。还有令我始料未及的那个吻。
——你……别不说话啊。我错了还不行。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你和老姐订婚了吧。毕业之后就要结婚了对吧。我知道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反正也不被人喜欢，那么被人讨厌也是一种记忆吧。好歹你会记得你讨厌过我这么讨厌的一个人。而且……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下去。伸手勾下他的脖子嘴唇贴上去。细小的痕迹辗转在唇齿间感官分明，他呆了一秒立刻回应。我知道今天之后我依然还是他的未来姐夫，而他也依然是我女友的弟弟。他不会伤害自己的姐姐，我也不会伤害她。如果一开始就确定了结局，那么可以改变的就是彼此伤害的这个过程。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我是否也应该顺着走出第二步呢。
既然注定了是要伤害分离，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把过程变得难忘？
那一年我们从不提起未来。因为深知所谓的未来就是她姐姐成为我家里的一份子，而就算有什么变数我也不可能和他再在一起。我们只要一年。于是没有未来也可以尽情的挥霍今天。
只要尽情的挥霍。就可以了。
——林潇先生，林潇先生？
——……啊。我愿意。
——那么陈艺欣女士，你是否愿意嫁给林潇先生，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功与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他，爱护他，与他同甘共苦，携手共创健康美满的家庭？
——我愿意。
——那么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到了，麻木的疼痛从嘴唇开始蔓延开来。这尖锐的裂缝，总有一天也还是会痊愈的吧。就如同现在的一切我们无法阻止。
倾身吻住我美丽的新娘，关于伤痕的那些疼痛终于在流年里戛然而止。
——fin——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