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只是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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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胥阳一连几天都在做着同一个噩梦，梦里不停有人对他说：“洛落是个好女孩。”有的人是笑着的，有的人垮着脸，有的人漫不经心，有的人语重心长，在他感觉听得头快要爆炸，想出声反驳，“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好女孩，所以我们快结婚了。”每当这个时候，就会再次出现那个平淡如水的嗓音，“洛落是个好女孩。”他要说的话就会全部如鲠在喉，只是望着面无表情的苏茉。
闹钟响起的时候，蒲胥阳总是不愿意醒来，把头裹在被子里，想再回去把梦做完，想看自己最后是否把话说出口，苏茉又回了些什么，有一天他也试着睡觉前把闹钟关掉，可还是一如既往地当他看到苏茉的脸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接着便是惊醒。
一周下来他的眼周有一圈深深的青色，一向对他提倡严格教育的蒲董也忍不住旁敲侧击的劝他，忙工作是好事，可不要太晚睡觉，年轻人还是该多出去玩玩的，找找朋友聊聊天谈谈心。
不得不说，蒲董这三十年来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更像一位慈父，长期以往他都只教他怎么学习，怎么做人。怎么治理好公司，怎么成功，这种谈心的工作向来只是由慈爱的妈妈来做，蒲胥阳一时受宠若惊，忙不地答应一定会早睡，他也的确做到了，不到九点半就已进入梦乡，然后又是那个噩梦周而复始的重播。他又开始尝试另一个极端的解决办法，每天一定要到半夜才睡，而且入睡状态必须是很疲惫很疲惫，可是只要一闭眼就会有人继续出来说教，直到他的脑子爆炸，再一次从梦中惊醒。
“你的意思是说，自从有一个女生给你说过这句话后，你就不停的想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导致晚上做梦也会梦见。”一个面容精致的女生一边对着镜子，翘着尾指刷着睫毛，一边无所谓的问着蒲胥阳。
“嗯。”浓浓的倦意向蒲胥阳席卷而来，上眼皮也不停的和下眼皮“接掌”，相碰不过一秒，或许还要短一些，蒲胥阳便会立马坐直，驱赶睡意。
“我给你出个主意，现在马上立刻去找到那个女生，问她那句话什么意思，然后再把你打算和洛落结婚的事告诉她。”女生刷完左眼，又对着镜子继续刷右眼。
“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都没正眼看过我。”
“所以你更要去告诉她，你和洛落即将结婚的消息啊，说不定知道你这么负责任，她就会正眼看你了啊！”
“总感觉不想让她知道。”
“什么！”虽然蒲胥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更是像蚊子飞一样，话语还是钻进了女生耳朵里，瞬间她就像炸毛的公鸡一样，用睫毛膏指着蒲胥阳，“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蒲胥阳没好气地挥开快指到他脸上的睫毛膏，“蒲璃，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她和洛落是好朋友，这种事应该洛落去告诉她啊！”眼神里满是理所应当。
蒲璃一掌呼上蒲胥阳的脑袋，打得他眼冒金星，“你要死了啊！你不知道这个星期爸妈请了林叔叔他们要来谈你和洛落的婚事啊！”说完又是一掌。
蒲胥阳本来就因为睡眠不足头重脚轻，先前的一掌他险险稳住，还没缓过神来，第二掌直接将他连人带板凳摔倒在地，发出“嘭”一声巨响。蒲璃还嫌不解气，对着他的小腿又是一脚，“你在演偶像剧啊！喜欢上女朋友的好朋友！那女的要么是真清高，要么就是真婊子。”
蒲胥阳脑袋只是“嗡嗡嗡”的回响，就像小时候捣蛋去掏院子里的马蜂窝，失去家园的一群马蜂围着他“要房子”。闹得他无法思考。
蒲璃看着已经发懵的蒲胥阳，不由怀疑自己手是不是下得太重，毕竟他已经几个星期没睡好觉，身体自然不能和以前相提并论，刚才也是一时被这小子气得失去分寸，才会这么没轻没重，“没事吧？”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放倒在床上躺着。
“姐，你发什么神经，我没有喜欢苏茉，我和她连朋友都算不上，所有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拿什么谈喜欢。”蒲胥阳全身酸痛，他姐从小打人就没有理由，也亏得他命大，才能健康活到现在。
“不喜欢就好，我怕你贪新鲜，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不过，那个苏茉长得怎么样？”最后那句话难免让人觉得贱兮兮的，蒲璃等了好久，都没听到蒲胥阳的回答，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在房间回响，蒲璃无奈地笑了笑，将凉被搭在他身上，睡梦中的蒲胥阳还是和小时候没什么改变，不停找着舒适的姿势，嘴里也不知嘟囔着什么，在他们很小的时候，蒲母总喜欢把他们放在一张床上讲故事，蒲璃会一直好奇的问然后呢然后呢，而蒲胥阳却是在她还没有问出第一个然后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东滚西滚，恨不得把床翻个遍。想起这些陈年往事，蒲璃的笑容深了几分，倾身将蒲胥阳的被子小心掖了掖，蒲胥阳又嘟囔了一句，正好对着蒲璃的耳朵，清晰无比。
“我没有喜欢她，我只是对她好奇。”
蒲璃刚才其实有句话一直没说出口，喜欢需要理由，爱只凭感觉。
蒲胥阳这一觉出奇的好，再也没梦到那些奇怪的人或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离上班时间还剩一个多小时，于是他慢条斯理的洗了个澡，然后再下楼陪着家人一起吃了早饭。蒲母看见他眼底的青印淡了许多，眉笑颜开，一定要晚上亲自下厨，炖拿手的鸡汤给他喝，还再三嘱咐他下班早些回家。蒲父看见鼻子直哼哼，“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不过蒲父在蒲家的地位和他在外面是极大反差，从来说不上什么硬话，倒是蒲璃想起什么似的，“不如把洛落也叫来吧，她好久没来我们家了。”
蒲胥阳了然的点头。
晚餐的时候，蒲母不停夹菜的对象摇身一变换成了林洛落，嘴边含着笑，不停嘱咐，“多吃些，你可别学蒲璃说什么减肥，每顿吃一点点，看着让人头疼。”
“妈，你可真偏心。”蒲璃一瘪嘴，筷子放在一边就不打算吃了，“弟弟的什么都是好的，连带着他女朋友都比女儿贴心了。”
林洛落赶紧夹了一大块牛肉在蒲璃碗里，正想说什么，又夹了一夹青菜在她碗里，“你可别自己不想吃饭，拿我挡枪口，你就知足吧，我就没吃过我妈做的菜，所以每次来你家才吃得特别多，因为难得尝到妈妈做的饭。”
一番话下来，连蒲父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指着蒲璃骂道，“还不快吃，别跟你弟一样，一身怪毛病。”
蒲胥阳嘴里的饭还没吞下，含糊不清，“我什么也没说也要被骂啊，洛落，你是不是给我一家下迷魂药了，都这么喜欢你。”
“哎哟，吃下去再说，你这孩子三十了怎么还和十岁时一样。”
“还不是因为现在没外人我才不用端着嘛。”
“完了完了，我笨蛋弟弟也被洛落带着嘴比抹了蜜还甜，看来我在家里的地位岌岌可危了。”蒲璃的话逗得一桌的人都哈哈大笑，突然优雅的钢琴曲响起，林洛落不好意思的笑笑，拿起电话走到客厅。
“洛落连手机铃声都是钢琴曲啊，你和她有话聊吗？什么都不懂的市井商人。”
蒲璃和蒲胥阳虽然是姐弟，相差也不过三岁，可两人从小喜欢的东西就天差万别，蒲璃从小继承了蒲父和蒲母高雅的传统，舞蹈，音乐，绘画，基本上每样都和艺术沾边，从来都是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主持各类晚会，表演各种特长，从小到大学校的每个舞台都有她曼妙的身影。而作为只小她三岁的弟弟蒲胥阳，只要是姐姐喜欢的，他从来不敢兴趣，蒲母也试着送他去学学吉他什么的，培养他的文艺气质，可是他毫无一次例外的都是在课堂上睡着，最后还是老师逼得没法，婉转的告诉蒲母应该让孩子学他感兴趣的东西。
蒲母几次失败后也决定问蒲胥阳想学什么，不过五岁的蒲胥阳，奶音都还没蜕，硬是说出想学奥数的话，蒲母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三遍，还是得到一样的回答，只好颓败的向蒲父摊手，“好吧，胥阳交给你教。”
蒲父自然是高兴得不亦乐乎，恨不得把毕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蒲胥阳也不负所望，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进公司帮蒲父管理，有时意见相左两人还会吵得面红耳赤，回家后蒲母还会责怪蒲父一点不体谅还是“小孩子”的蒲胥阳，蒲父这才后悔没教他一些其他的，尽把自己最擅长的教给了他，只是此时已晚，后悔也没用，所以蒲家这两姐弟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发展，姐姐一身清雅艺术气质，弟弟一身富贵商人气质，要说姐弟没一样是相同的，也不尽然，他们都喜欢运动，什么项目都拿手。
蒲胥阳对于蒲璃的挪揄正想回击，转身却看到林洛落的脸已经转白，踌躇不安的捏着手机，满是歉意，“蒲叔叔蒲阿姨，实在对不起，我朋友出车祸了，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得赶过去看她。”
蒲父深明大义的点头，“赶紧去吧，下次阿姨再做了好吃的，你再来。”说完又不放心的叮嘱，“让胥阳送你去，这里离城中心实在是太远，不好打车的。”
林洛落倒也没推迟，收拾包包就打算出门，临出门前又是一番道歉才离开。
蒲胥阳的车速虽说还没到超速的地步，可一闪而过的街景还是让林洛落有些担心，伸手握了握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安慰道：“慢点，胥阳，我没事的，茉茉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我有分寸。”蒲胥阳听完林洛落的话，速度没有减下来，反而更快了些，每一公里都掐在超速的边缘。
蒲胥阳到达医院的时候硬是把平时需要一个小时才到的路程只用了十五分钟，林洛落从车上下来，脸色更白了，拼命轻抚胸口才抑制住呕吐的欲望，稍稍好一些后，两人又赶着找病房。
苏茉躺在床上闲适的像是在自己家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细细翻阅，连病号服穿在她身上都更像家居睡衣，如果不是一只脚吊得老高，林洛落真要以为她是来度假的，不过她这个样子倒是让人放心，看来没什么大碍。
苏茉又翻过一页，没想到现在的小说情节丰富得很，跌宕起伏，竟让她也深陷其中，幸好隔壁的病友还有几本书可以借来看看，不然一个人这么干坐着还不得无聊死。不知不觉她又翻了一页，竟没发现已经进门的蒲胥阳和林洛落，所以当林洛落凑近问她在看什么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苏茉一边欢喜的招呼林洛落坐下，一边疑问道：“纪南说的？”得到林洛落肯定的回答，又嗔怪一句，“他可真是多事，我都说了没事没事了，他偏偏还要把你叫来。”
“你也别怪他，谁知道你住院也这么怡然自得，我看是没什么事情可以让你不开心或者发火了。”林洛落好笑的数落着苏茉，又拿起桌上的苹果削起来，“看你这样，应该没什么事吧？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我们那烦人的老板，大晚上的一定要让我赶去送资料，结果还没到公司呢，就被她撞了。”苏茉指了指旁边的病友，她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却又不服输的顶撞道，“你还说呢，谁知道你会从那里穿出来啊！”
“本来就是绿灯，我不走还等红灯啊！”女生还想说两句，结果苏茉又继续道：“不过我要谢谢你，省得我们老板一天把我压榨得血都被他抽干了，还指望我的骨头能压点称。”
一直在旁的蒲胥阳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苏茉能开玩笑，看来的确没什么大碍，不过他也有些奇怪，前两次的见面都让他以为苏茉是冰美人，今天看她又像是很随性。难道苏茉有人格分裂，像想到什么可怕的念头，他猛地摇了摇头。
“帅哥，你在想什么呢？都盯着苏茉看入神了，有女朋友嘛？没有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
苏茉这下再也不能装着没看到蒲胥阳，“方娟，你想得倒美，他是洛落的男朋友。”而后又对着蒲胥阳笑笑，又是那个蒲胥阳最痛恶的假笑，“蒲总，你也来了？”
“蒲总？你还是个总啊？那你有没有兄弟朋友什么的没女朋友啊？”方娟继续一脸花痴的问。
苏茉嫌恶的转过头，“你快走吧，再待下去她都能把你男朋友吃了。”林洛落还想说句什么，苏茉又一脸“诚挚”的对着蒲胥阳，“蒲总，麻烦你送一下洛落，她家有门禁的，晚了就不好了。”
蒲胥阳虽然一向最讨厌这些应酬客套，此刻也是挤出一张“真诚”的笑容，“那好，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一起来看你。”
林洛落也知道时间不早了，再坐下去，可能会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也不多做停留，只说明天一定带点煲汤来看她。
蒲胥阳和林洛落一走，方娟就迫不及待的从她的床上跳到苏茉的床上，因为她伤着的是手，行动起来特别方便，苏茉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她已经挤眉弄眼的望着苏茉，“你为什么讨厌那个什么蒲总啊？难道他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陈世美？”说完还觉得不够地补充，“还是他就是那个喝你血还要吃你肉的霸道总裁？迫于家里的无奈和你好朋友有了婚约，让你因爱生恨？”
苏茉合上书，一把塞进方娟怀里，“你应该少看点这些白痴言情小说了，你一定没男朋友，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方娟不高兴的嘟嘟嘴，气得又跳回自己的床上，蒙住被子翻身背对着苏茉，过了好一会，实在想不通，转过身，“反正你就是不喜欢那个蒲总，我一个路人甲都看出来了。”
回应她的只有苏茉的轻声哼哼，她再度生气的转过身，再也没理苏茉。
蒲胥阳送完林洛落回家后，觉得时间还早，开着车到处晃晃，没想到又到了医院附近，突然想起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他爸的老战友，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他一直都喊着韩伯伯，应该前去拜访拜访，于是又驱车开到了医院。
没想到事不凑巧，他到了院长家楼下才得知他最近在忙着开学术会，不在本市，最近一个多月都可能回不来，对方又询问他有什么事，他只是笑着说没事，只是刚好路过就想着来看看。韩政在电话那头直笑，“蒲胥阳你小子我从小看到大的，有事快说，别耽误我准备明天演讲的资料。”
蒲胥阳再三保证没事没事，韩政不相信的又问了几遍，他还是说没事，临挂电话前才慌忙道：“对了，你们今晚上值班的骨科医生是谁啊？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想拜托他多照看照看。”
“磨叽半天终于肯说实话啦，我打个电话给科室，你现在去找他们就行了。”韩政不甘心的骂着：“蒲胥阳你小子真行，浪费我半天时间。”
蒲胥阳赶到骨科办公室的时候，苏茉的主治医师已经在等他，听到他的来意后直说他太客气，其实每个病人他都会尽心尽力的医治，不过既然院长已经打过招呼，他平时会更加多注意一点，一定不会让苏茉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而后再三交代，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他，不用麻烦院长，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
蒲胥阳再三道谢后才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又再三拜托他们多照顾照顾苏茉，临了还留了一张名片在那，说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打电话通知他，需要他帮忙的，他能帮到的自然也全会办到。
一群年轻刚毕业的小护士直到他背影已经拐弯不见了还在感慨，“做护士真是辛苦，在医院遇到年轻、帅气、多金又负责任的好男人时，都是陪着女朋友看病的。”
蒲胥阳经过苏茉病房的时候想直接走过，可心里又忍不住好奇她睡了没有，于是踟蹰再三，悄悄地从关着的病房门口望向里面，天花板上的大灯已经熄灭，只剩一个床头灯还开着，不过不是苏茉，她侧着身面对着他的方向，床头还放着刚才林洛落削的苹果，她只吃了一半，因为太黑，蒲胥阳看不清她的模样，只是她没怎么动，应该是已经睡着了，蒲胥阳又看了两分钟，确认她不会再有什么事后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