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尘缘不负卿》桃儿九

2、迎亲

　　萧堇寒低头看着向他伸出双手的男人，也就是北狄新任狄王赫连煜。这个高大的男人并非像传闻那样面容可怖，他身着黑色暗纹锦袍，外罩广袖狐裘大衣，浓密的眉毛微微向上扬起，高挺的鼻梁和下颚线的弧度带有一种异域色彩。奇怪的是萧堇寒虽是第一次见到赫连煜，但是能够感觉到他的温暖可靠，不单单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狂躁暴虐。
　　思考只在短短的一瞬间，萧堇寒并没有将手伸向赫连煜，而是自己从马上跳下来。赫连煜收回右手，然后把自己的狐裘外衣脱下来披在萧堇寒身上。
　　“王后，北狄可不比皇城，可不要生病了。”
　　萧堇寒这下不知如何反应，只能愣愣的在那任由赫连煜将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赫连煜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男人“去看看送亲的队伍走到哪了，现在还没看到踪影，王后自己贪玩儿，他们可能找不到了，找到他们后直接带回王宫。”
　　“贪，贪玩儿？”萧堇寒向来看不出喜怒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裂痕。
　　赫连煜低头看着他，要笑不笑“不是吗？走吧，你要自己骑马，还是本王带你？”
　　萧堇寒收回不受控制的表情，双手抱拳“狄王客气，我自己骑马。”
　　赫连煜没再说什么，转身上马，待萧堇寒也上马后，向身旁的男人说“传令下去，回王宫。”
　　随着狄王的人马，走了大半个时辰，路过了荒芜的草原，外围零零星星的住户，便看到整齐排列的北狄百姓居住的房屋，然后是热闹的集市，其实北狄的生活也并非如想象中那么艰苦，集市上贩卖的东西种类也不少，虽然不及皇城，但是已经很好了。狄王一行人路过集市时，百姓全部将右手放到左胸前，高喊恭迎吾王，王后回城。
　　萧堇寒还很奇怪为什么百姓知道自己是王后，低头一看自己的红色锦袍，这样的穿着应该不言而喻了。至于赫连煜是怎么知道自己到达的，就更好解释了，恐怕在他们刚刚踏入北狄境内时，消息就传入赫连煜耳里了。
　　接下来穿过集市，路过几十栋比之前的房屋大上许多的房子，其中不乏有一些独栋成院。最终到达了狄王王宫的正门。狄王宫虽不及皇宫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但是极具北狄特色。北狄崇尚狼，在所有动物中以狼为尊，并将狄王认为是头狼的化身。
　　赫连煜和萧堇寒下马，从正门进入王宫，其他人则从正门旁的小侧门进入。狄王宫大概有皇宫的四分之一大小，一共经过三个大门，便能看到主殿，主殿是平时处理政务的地方。主殿后是花园，校练场等。再往后是狄王与王妃的寝殿福泽宫，王世子住的恩泽宫，以及五个偏殿。比起皇宫的三宫六院，这里的宫殿可谓少的可怜。但是这里的景致十分好看，如果不是在深秋，应该不逊于皇宫。
　　赫连煜走在萧堇寒身旁，侧头看向他，“王后，觉得本王的王宫怎么样？”还未等萧堇寒回答，就听见传来了一阵笑声。
　　“侄儿，你这是接到王后了？”向他们走来的是一位下颚留有短黑胡茬，约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王叔今天来的够早啊！怎么也没人通知本王，岂不是怠慢了王叔。”虽然赫连煜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表情，外人也许认为这只是平常的叔侄对话，但是萧堇寒凭借着在宫中生活多年，最会察言观色。他能感受到赫连煜的怒气，甚至是压抑在心底，现在却无法表明的怨恨。
　　“不碍事，我也是闲来无事，想来看看我们的王后。”
　　“那好，本王就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烨国的三皇子萧堇寒，这位是我唯一的叔叔静安侯赫连释。”
　　因为萧堇寒还未与赫连煜成亲，于礼上依旧是大烨的三皇子，所以只拱手道“静安侯。”
　　“三皇子真是一表人才，我侄儿能与三皇子有一段美满良缘，是我们北狄之福啊！”
　　萧堇寒没有说话，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赫连煜，却见他的眉头皱了一瞬。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我们未来的王后也该熟悉一下王宫的环境，毕竟是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说罢便与赫连煜擦身而过。
　　静安侯走后，萧堇寒可以明显感受到赫连煜身上的寒气，与第一次见面时的感受完全不同，那点温暖的感觉也隐藏起来，现在的他就如传言那般，是喜好杀戮，暴虐狂燥的北狄之王。
　　赫连煜身上寒气不减，召来一个侍仆，“安心，带王后到雾惜殿休息，大婚之前就由你来侍候王后。”
　　然后看向萧堇寒“这几天就让安心带你到处看看，如果有什么问题让安心来找本王。”没等萧堇寒有什么表示，就自顾自的走了。
　　“小的安心，见过王后。”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张着一双机灵的眼睛。
　　“起来吧，你叫安心，名字不错。”
　　“谢王后夸奖，名字是王爷取的。刚才小的听说送亲的队伍已到达王宫正门了，一会儿有人会把他们带到雾惜殿去。”
　　“嗯。”
　　于是安心便带萧堇寒穿过花园，来到了福泽宫旁的雾惜殿。待萧堇寒到雾惜殿不久，送亲的人也被带到了这里。虽然有四五十人来送亲，但他们并非都要留在北狄，除了总管无尘，梦涵和诗滢留下侍候外，其他人的去留还要看狄王的意思。
　　一进殿门，诗滢便小跑着找到了萧堇寒“主，主子，你没事吧！”
　　梦涵从诗滢身后走来跟萧堇寒请过安后，小声的对诗滢说“你稳重些，这可是狄王宫！”
　　“我没事，无尘呢？”萧堇寒见无尘没有跟过来便开口问道。
　　“狄王的人将总管叫走了，讨论怎么安排其他人。”
　　萧堇寒他们正说着话，安心端着食盒从外面进来。“王后，小的从厨房拿了些点心茶水过来，先吃点儿，厨房现在正要做饭，一会儿就好了。”边说边将点心摆在桌上，抬头看见了梦涵，诗滢二人，一看便知是萧堇寒带来的侍女。
　　安心转头看向二人“小的叫安心，是狄王派来侍候王后的，以后二位姐姐有什么事，尽可安排安心来做。”
　　梦涵笑笑“我们初来乍到对这王宫里的规矩还不熟悉，还要麻烦安心小哥多教教我们俩。”
　　安心拜了拜手“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应该的。”便将头转向萧堇寒“王后，两天后大婚，一些前期需要准备的事情，在您没到之前已经准备好了。从明天开始，宫里就会有人来给您讲大婚当天要注意的事儿，这两天您和大王就不能见面了，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告诉小的，小的转告给大王。”
　　“嗯，我知道了，一会儿你和梦涵他们说说王宫里要注意的事，也免得他们犯错。”
　　“是，王后，等会儿小的把饭摆上来，您舟车劳顿，吃过饭也早些休息吧！”说完便转身去厨房看饭好了没有。
　　夜已深，萧堇寒在陌生的寝殿没有丝毫睡意。其实，自从得知自己要去和亲，他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如今身在狄王宫，他又有许多事情想不明白。为什么赫连煜要与皇子成亲，如果是为了皇家的身份地位，那与公主和亲也是一样的，难道豪放的狄王喜欢男人？那子嗣呢？正妻是男人，也就意味着没有嫡子。还有一点，赫连煜和他叔叔的关系也很微妙，明明非常厌恶，还要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当然这对在皇后里长大的萧堇寒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真正让他奇怪的是，静安侯很明显不将赫连煜放在眼里，被人称为暴虐的狄王，为什么至今没有对静安侯下手。现在萧堇寒还不能明白这些疑点，或许过些时日他就会明白。
　　天渐渐亮了，萧堇寒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听见梦涵在门外的声音。
　　“都进来吧。”萧堇寒从床上起身，梦涵和诗滢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新的红色衣服。
　　“主子，大婚期间要穿红，这是新的，奴婢们侍候主子更衣。”说罢与诗滢两人围在萧堇寒身旁。
　　“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昨日听安心说，今天会有教习嬷嬷来讲婚礼事宜。”
　　正说着，安心在门外禀报说是教习嬷嬷来了。萧堇寒梳洗后，便去雾惜殿正堂见教习嬷嬷。
　　“王后，奴婢是狄王派来为王后说一下北狄婚礼的习俗，以及王室婚礼需要注意的事项。”
　　“好，嬷嬷请讲。”
　　“同大烨的婚礼一样，在北狄也有迎亲，迎亲后再拜天地。不同的是在拜天地时还要对北狄的狼神献祭，需要取新人双方的指尖血，放于盛有酒的碗中，供奉在狼神塑像前，等到礼成后，新人将酒喝下，意味着狼神祝福这对新人，婚姻也能长长久久。晚上会燃起篝火，宴请宾客。而王室的婚礼，再拜天地前还要拜祭祖先，晚上则由狄王在王宫里宴请群臣，散宴后婚礼便结束了。”
　　诗滢听后忍不住说道“居，居然要喝血！”
　　嬷嬷笑笑“只是一点儿而已，这是习俗。王后，这些便是有关婚礼的事宜，至于宫里的规矩，王宫的主子不多，除了狄王外，就是狄王的母后，现在的婕夫人，还有二王子赫连笙，三公主赫连蕊。”
　　听到这里萧堇寒有些疑惑“没有其他的王子公主了？”要知道皇宫里光是皇子就有五位，公主就更多了。
　　“嗯，没有了。王后，奴婢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这本书里有奴婢不便说的，王后等到无人时可看，奴婢告退了。”
　　“梦涵，送嬷嬷出殿。”
　　等教习嬷嬷走后，萧堇寒翻开那本书，只一眼就立刻把书合上了。站在旁边的诗滢都没看清楚。
　　“主子，书上写了什么啊？”
　　“没什么，我有点饿了，你去小厨房找点吃的，送到寝殿。”说完便起身回去了。
　　回到寝殿，萧堇寒将书打开，书上画着两个男人。只翻了几页，萧堇寒就脸红的把书合上了。从未与女子亲近过的萧堇寒，自然是无法想想拥有同样身体结构的两个男人是如何洞房的。顶着张大红脸，萧堇寒起身将这本书放到了床旁边带有抽屉的多宝格里。
　　很快，就到了大婚当天。一早，安心就拿着婚服在寝殿门外等候，等到萧堇寒洗漱后就要换上喜服。婚服分为两层，里面是带有暗纹的深红色的窄袖锦衣，配着镶有宝石的腰封，外罩金线滚边的广袖鲜红纱衣。墨发束成马尾由带有流苏的鎏金冠固定，让萧堇寒看起来俊逸非凡。
　　到了吉时，赫连煜从福泽宫出发，前往雾惜殿迎亲。今天赫连煜与往日不同，红色喜服化解了他身上的厉气，高大的身材又与红色产生了一种冲突。加上只有狄王成亲时，才能再婚服上绣以狼的图腾，使得赫连煜更加引人瞩目。
　　萧堇寒根据婚礼的要求要在寝殿里，并将寝殿门关上，等赫连煜来敲门。萧堇寒看似很淡然，面无表情的坐在床上，其实手一直在悄悄的扣弄着喜服。
　　砰砰砰，殿门被敲响，萧堇寒的心也跟着跳。赫连煜推门而入，看到他的王后呆愣愣的坐在床上，不由得抿嘴一笑。
　　“走吧！本王来迎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