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
-
北燕南飞，已是深秋。林间的路上铺盖了厚厚的落叶，天地间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这片金黄里唯有一抹红色。离近看，那是由四五十人组成的队伍，人们的衣着，乘坐的马车，随行的箱子都是红的。带来红色的那一行人脚步匆匆，却是向着北方的苦寒之地。
“阿嚏，今天好冷啊！越往那边走越冷。”一个衣着单薄，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向那个稍微年长的丫鬟抱怨道。
“你小点声，当心吵醒了主子，出发前就告诉你塞外可不比咱们那，天寒地冻，荒凉萧瑟，路还这么长，你且冷着吧！”说是这么说，她还拿出了自己的衣服给了小丫鬟，然后二人回到队伍中。
天色渐渐变得暗淡，零零点点的星光挂在天幕上。一位脸上没有胡须，但是看着有五十岁的男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匆匆走向另一辆顶置红花，四周垂下红绸的金色马车。
“主子，今天怕是赶不到下一个镇子，晚上只能在马车上休息了，小的让侍女多拿些棉被软垫，把里面好好收拾一番，天气寒冷，可不能冻着。”
不到半晌，马车上下来一位头戴鎏金冠，身着黄色锦袍，外罩红色纱衣的清俊男子。在大红色锦衣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肤色白皙，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眼下淡淡的青色配上眼角的泪痣，会营造出一种羸弱感，让人生成保护欲。当然这是不识他身份的人才会有的感觉，以此人的权势地位，他不需要保护，或者说不是一般的人能够保护他。因为他是大烨国当今圣上璟帝的第三子，人们口中能文善武，智谋过人的皇三子—萧堇寒。
“嗯，吩咐下去找一个避风之地，今晚就在此休息吧。梦涵”
那个大丫鬟快步走来“奴婢在”
“找一件我常穿的的衣服过来”
梦涵看了看站在一边，三皇子宫中的太监总管无尘，也就是那个看起来五十岁的男人。“主子，这……”
“已经出了皇城，等到了那里我再换回来。”
“是”随后梦涵转身向一辆装行李的马车走去。
“涵姐姐，你去哪啊？”那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跑过来，抓着梦涵的衣袖问道
“我去给主子送衣服”
“咦？这不是红色的，大婚期间不是要穿红色的衣服吗？”
“你我都是在主子身边长大，这么些年主子有许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只是一件衣服罢了，就随了主子吧！”
“哼，我们主子才华，样貌，品行哪点不是一流，为什么因为大皇子打了败仗，就让主子去和亲。虽然大烨国男子与男子可以成亲，但是从来没有皇子同男人成亲的先例，何况是到塞外的苦寒之地和亲。而且塞外部落的人生性野蛮，我听说与主子成亲的狄王面容可怖，性格狂躁，又好杀戮，我真替主子不值。”
“诗滢，不可胡说，我们做侍女，的哪能替主子值不值。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主子，让他在塞外少吃苦。”
“哦，我知道了，涵姐姐”
深夜，萧堇寒身披狐裘大衣，独自一人下了马车。这还没到塞外，就能感受到夜晚的寒冷，以往这个时节在皇城还可以穿单衣，而这里却很冷，这种冷是干燥的冷，吹来一阵风能把衣服打透，可是这种冷却不及他此时心里的感受。
萧堇寒心里也曾有恨，他的母妃陶贵妃不是他父皇爱的人，或许连喜欢都算不上。只因陶贵妃家族是当时连璟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百年望族，家族里曾先后出现了宰相，尚书，将军……为了利益，为了控制,将他母妃接进宫里。就像许多老套的故事，陶贵妃曾因一面之缘，被皇上的才气吸引，心甘情愿进了皇宫。可是璟帝如非必要，不会主动到贵妃宫来，哪怕是坐一坐。直到后来，在大烨国经由当今圣上发展到最鼎盛时，陶贵妃母家被查出一系列贪污案，亏空案，甚至涉及到了谋反，这个百年望族除了萧堇寒和陶贵妃没有再留下任何一个活口。璟帝念在往日情份免了陶贵妃死罪，将其囚禁在冷宫之中，不允许任何人看望，包括萧堇寒。年仅五岁的萧堇寒由大皇子的母妃，也就是后来的皇后抚养。一年后，冷宫中的陶贵妃自尽身亡，从此他永远失去了母妃。
萧堇寒虽然在皇后身边长大，但是处境可想而知。璟帝因为陶贵妃对他并不亲厚，皇后虽不至于虐待他，但也没有重视他。小时候的萧堇寒认为只要自己努力学习，父皇来皇后这里时，也会对他慈爱的笑一笑，就像对待大皇子那样。直到他搬出皇后宫里，也没能等到。
在他住到自己殿里不久，传来了北方侵犯边境的消息。由于大烨国年年向边境部落收缴的赋税越来越高，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在老一任狄王去世后，新任狄王赫连煜侵犯边境，来势汹汹。璟帝派出大皇子监军，可还是打了败仗，不得已的情况下大烨国向北狄部落提出了停战和解。很快北狄提出停战条件，除了要减免赋税，还提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条件，就是选出一位皇子与新任狄王和亲。没错，是皇子而不是公主。
此言论一出，在朝堂上立刻掀起轩然大波，一派认为没有皇子和亲的先例，泱泱大国怎能被边远部落牵着鼻子走。另一派认为新任狄王实力确实很强，北狄部落的人生性勇猛好战，大烨国这些年对士兵的训练不够，导致武力薄弱，长期交战对大烨国及其不利。北狄部落只给出了三天的考虑时间，最终璟帝同意和亲。可是选哪位皇子和亲？璟帝现在有五位皇子，大皇子萧堇天是皇后所出，二皇子萧堇轩的母妃是严贵妃，四皇子萧堇奕的母妃因病已世，但是其母家也有多人在朝为官，五皇子萧堇灏还不到两岁。这么看来只剩下朝中无外戚支持无依无靠，又不得璟帝喜欢的三皇子萧堇寒了。
那天应该是萧堇寒十八年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父皇如此慈眉善目的同自己谈话，而不是以往那种例行公事般的询问。虽然在前几天就有流言传入耳中，可他没有想到璟帝真的答应了如此荒谬的条件，或许大烨国的情况比他了解的还要糟糕。这也是萧堇寒第一次感到绝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个错误。
最终萧堇寒答应了到北狄和亲，说答应或许不够准确，因为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璟帝只是通知他一声而已。也好，反正宫里再没有能让他牵挂的事情了，母妃已去世多年，现在连皇上也不再需要他，和亲这件事就当他尽最后的孝道。
两天后，萧堇寒身披红色锦袍，在太庙拜祭先祖，告别皇上皇后，然后乘坐八马同拉的马车同侍女，太监，护卫一行人离开了皇城，离开了他生活了十八年都未曾离开过的地方。
“主子，夜晚寒气重，还是回到马车上休息吧。”梦涵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看到萧堇寒独自一人坐在马车外。
萧堇寒没有说话，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
“主子，奴婢知道您心里不舒服，可是您要注意身体啊！”
萧堇寒微微扯动嘴角“不舒服，没什么不舒服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在宫里的处境你也知道，现下只是彻底死心了而已。还有几天能到北狄？”
“奴婢听总管说大概还需四五天。”
“嗯，我回马车了，你也去休息吧。”说罢，萧堇寒转身上了马车。
回到马车上，萧堇寒还是不能入睡。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他即将要与一个男人成亲，还是传闻中暴虐嗜杀的男人，至今还不能想通狄王为何要与男子和亲。萧堇寒以前只想得到璟帝的认可，十八年来把全部心思放在学文习武，心怀天下。从未与女子谈情说爱，更何况是男子，他无法想象日后将如何与一个男人朝夕相处。
大烨国的北方边境有一个部落称为北狄，据说北狄的生存环境很艰苦，气候寒冷干燥，冬天寸草不生，积雪能到达膝盖处。北狄人生性野蛮豪放，崇尚武力解决问题，总得来说就是一个感觉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萧堇寒将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现下已是深秋，北狄境内的树木上几乎没有树叶了，草也变成了枯草，一片荒芜。
“主子，已到达北狄了。”梦涵手捧婚服来到马车旁。
萧堇寒探出头，看到了广袤的草原，虽然草地已变得荒芜，但不知为何压在萧堇寒心上的烦恼在这一刻都不见了，或许是广阔的天地带给他从没有过的自由感。
萧堇寒从梦涵手中拿过衣服“准备一匹马过来，我要骑马。”
“是”梦涵听后，向旁边骑马的护卫走去。
萧堇寒乘马奔驰，身穿红色纱衣锦袍，头戴鎏金冠，金冠上的流苏顺着墨发飞扬，衬得他的容颜越发清秀俊朗。以前在宫里也曾骑马射箭，可是从未如此轻松张扬，只有这一刻看得出他是一个仅有十八岁，本应无忧无虑的少年。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萧堇寒紧拉缰绳停在原地。那群人策马走到他面前，每个人都穿着虎衣兽皮，脚蹬马靴。为首的那个高大男人下马，走到萧堇寒骑得马旁边，抬头看着萧堇寒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伸出了右手，“欢迎来到北狄，我的王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