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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45 No Sleep 已完。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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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5 No Sleep
一
——喂。我在叫你。
——真的是听不见吗。
丹在我身边絮叨不停,我也如往常一般始终不愿意去理会依然闷头喝酒。终于可能是说累了掉过头来看着我。
——喂。我跟你说话你干吗总不理我。
——我还以为你没有我理你的必要。总以为你是荷尔蒙分泌过旺的产物,可是又好像不太对。
——你是不是总掐好时间跟我抬杠?
我抬手看了一眼表,笑了。搂过她颈项嘴唇贴上去,含糊不清的陈词。
——没有啊。
03:45。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在夜晚就无法入眠。她说我像猫头鹰,一到晚上便精神无比。不过我却觉得自己总比那种生物要好看的多。
每日每日,双眼闭合之时便会陷入冗长的梦魇,无法可想。曾经被逼着看过心理医生,不知道她是不是曾经和一些占星术士学过什么,竟然告诉我梦境便是白日所想,当然也可能是过去未来的反映。
笑说怎么可能,在我记忆里根本从未有过这样的片断。
那个戴着一副厚眼镜的女人看着我说,喂,骗人可是会被上帝惩罚的呦。
——要你管。
我转头离开那个满脸玩味的奇怪女人,却发现之后的梦境里总是出现一副硕大的眼镜。
从此我就更不敢睡觉,因为我发现在夜里终于无法安稳成眠,而对于那个女人的话语也忘却不能。梦是对过去的反映,可是我的过去印象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于是我决定与其浪费脑细胞去思考倒不如留下时间与女人吵架拥抱接吻上床。至少这些都不会让我头痛。
这个城市是湿润冰冷且暧昧的,仿佛吸血鬼那白皙柔软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但是丹说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男人宽大的温暖干燥的手掌,那样的一只手抓到身上的肌肉,表皮都可以感觉到掌纹沟壑的那种真实。
于是我笑她说你啊一辈子都成不了吸血鬼的。
——喂。
——我似乎有名字。
——那又怎样?叫你也不会理,就好像那个不是你名字一样。
是啊,就好像不是我名字一样。其实应该就不是我的名字否则我不会每次在听到的时候都有瞬间的迟钝根本不知道声源的呼唤是对谁的。多年都无法养成这种条件反射似乎就已经证明我和这名字漠不相关。
本来就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吧。我和那个叫作莫巷的人。
——其实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人类。
——嗯?
——如果你是人的话怎么会在晚上那么精神到了白天却那么迷迷糊糊的?而且还每一次每一次都在3:45跟我吵架……而且就算不吵架,你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也会在这个时间醒过来并且出透一身冷汗。
哦……是这样。我都快要忘记那么遥远的事情了呐。
曾经在夜晚还要睡眠的我,总是在噩梦中醒过来的我,原来竟然有固定醒来的时间。我往往只是会记得自己溻透的背心或者被汗水浸湿的被子,除此之外我甚至连梦的样子都记不清楚。
似乎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影子勾勒出的一个轮廓,它不停的冲我喊。
——喂。我在叫你。
——真的是听不见吗。
跟丹倒是蛮像的,都喜欢管我叫喂。
然后就只有这样。完全没有其他的印象。
——你看啊,你皮肤那么白,那么冷,就跟个吸血鬼似的。
——人不可以乱抱话不可以乱说。
——啊吖,难得看你那么严肃的样子。
——不过我说,你不是喜欢手掌干燥温暖的男人么,那干吗跟我。
也是很难得的,她这一次没有兴致盎然的反驳我,反而气势汹汹的瞪了我一眼,扭头走了。这个举动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可是不知所措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却又不得而知。
二
黑色的棺木,金色的十字架,灰色的墓碑。
以及鲜甜温暖的血液。
答应丹去旅行其实本非我所愿,然而既然答应了就必须言而有信。虽然她一再承诺我会不虚此行,然而我却对于她的话不做太多相信。
同一个人会被相同的谎话蒙骗三次以上?如果是真的那他就一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然而可悲的是我虽然不是白痴却依然要陪她。这是不是比当一个白痴还可怜。
这次的目的地是我没想到的地方——城郊那座荒弃很久的墓地。
传说那里曾经有人看到了鬼火,更有甚者还说看到了借尸还魂的冤鬼穿着长长的斗篷在街边走来走去。由此一来周围的居民都吓得半死,搬家的搬家,迁走的迁走,总之是除了房子以外所有的东西都被带走了。这一片居民区都卖给了一家地产公司在年前连墓地一起拆除搭建厂房。所有人都说,这公司的人是会遭报应的。那些“东西”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于是在两个月后公司老板出车祸死了,而工人们也连工程的脚手架都还没拆就停了工,纷纷逃离这个所谓被诅咒的地方。
当然,所有的一切都是传说,也就是传着说说,根本就没有任何证人能证明那位酒后驾车的老板是因为诅咒而死的。
可是让我好奇的是丹参加的这个旅行团是怎么回事。
——呐,不是很好玩吗?探寻真相的侦探团?多有趣!
——拜托……万一是真的怎么办?趁还没有进去我们回去吧,大不了等回来再向旅行团退钱。
——啊呀,你一个男人胆子怎么这么小!
——不是这个……
而是我的身体在抗拒。脑袋几乎炸裂的疼痛,离这里越近反应就越强烈,连冷汗都出了好几层。可是说了这些,谁信?这是连我自己都不信的事情。
——哎呀有我在呢你怕什么。走吧啊!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怕。
——喂!
领队的是个留长麻花辫的女生,样貌很清秀,神色里也带着一丝腼腆。说实话怎么都看不出她会是这种事情的组织者,我只能感叹阅人太少。
——嗯……大家请安静一下。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因为我听消息说这里会到夜里才会有异象出现所以才选在傍晚还有光的时候到这附近,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和另外两位工作人员探查过里面的状况。现在大家可以稍作准备,将……嗯……探险的工具都准备好,然后在以组为单位进入。城户小姐,还有静川小姐,你们两位带这两队,我带这一队——
我看见她的食指指向我这个方向。
——你们从左右侧方进入侧门,我进正门。最后在大厅中心会合。
我忽然有一万八千个后悔答应丹来参加这个该死的旅行团。
——请问,为什么我们要和你从正门进入?按理这应该是最危险的吧。
——呃……这不是各位要求的吗?需要最刺激的人会和我一组……
我哑口无言的看着丹一脸的堂而皇之,感觉上了贼船。
每一步,每一步。我踩在如同棉花般的泥土上,后背的汗水不停的向外窜涌,头皮好像被针刺一般疼的愈加厉害。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认命的感觉让我如临大敌。
于是我看到了。
黑色的棺木,金色的十字架,灰色的墓碑。
以及鲜甜温暖的血液。
我无法相信这个荒乱已久的墓园,棺材里竟然还会滴出殷殷血液。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笼罩心头大脑以及大汗淋漓的血管神经。
三
冰凉的唇带来冰凉的触感。腥甜的味道蔓延整个口腔。
——喂。你记得了吗。
——还是真的已经不记得了呢。
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大厅的正中央,旁边还躺着双眼圆睁面色惊恐的丹。
她死了。我还活着。
怎么都想不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和那个女孩子走进来之后的记忆成了粉尘散落一地却不知从何拾起,可是想要当作没事发生丹却已经在我旁边香消玉殒。
忽然有一种没来由的伤感。
第一次见丹的时候她还是个酒吧的调酒师,头发染成扎眼的亮黄色,雪白的皮肤上纹着一条血迹斑驳的蛇。她告诉我这样可以吸引别人的眼球,感觉自己并不孤单。那个时候莫名的对这个女孩子就产生好感,于是让她随意为我调一杯酒。
我只是想看看那条纹了蛇的右臂因为右手握着shaker在空中摆动的时候,那条蛇会不会活过来。
翻飞的光影。那条蛇却终究是死去的。
她给我调了长岛冰茶。Long Islands Iced Tea。我看了一下笑着啜了一口。
——怎样?
——嗯?什么怎样?
——唉……真无聊。本来想看看你一脸痛苦的表情的。
——啊……是么。其实我还觉得你甜酒加多了呢。
——你这个人有趣。我喜欢。
——是吗。我也正巧喜欢你。
这似乎就是我们俩相遇的全过程。当天晚上我就把丹带回我租的公寓,此后的时间我们一直住在一起。
然后现在。她死了。我还活着。
——醒过来了?比我预想中的要快。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刺激耳膜。我回头看到手电筒的光亮一点一点的照过来。
是她。那个女领队。
——其实真不愿意用这东西。不过现在你还是需要它才能看到我的吧。
——你没事吧?其他人呢?
她微笑了一下然后走近我,瞥都没有瞥地上的丹一眼。
——都已经送回老家了呀。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不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的手指摩擦我脸部的皮肤,冰冷潮湿的好像这个城市的暧昧空气。
——魇,你就一点都记不得我了么。还是说……非要和以前一样才可以。
冰凉的唇带来冰凉的触感。腥甜的味道蔓延整个口腔。
——喂。你记得了吗。
——还是真的已经不记得了呢。
我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想逃却发现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记忆的断层变成疏松多孔的活性碳,曾经的残片一寸一寸一缕一缕的翻涌上岸。黑暗中深深浅浅密密麻麻的吻描绘骨骼形状纹路如同归途。
记忆里的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叫。
——魇。魇。魇。
——喂。你真的不理我啊。
——不要!你们不要让他走啊!
……
——我的名字是什么。
——魇。
——哦是么,那你呢。
——影。
——怎么变成你的同类?我现在是人。
——只要我咬了你就可以了。
她的嘴唇向我的脖颈越靠越近,在冰凉疼痛的前一秒我下意识的看手表。
荧光指针停在宿命的位置上不动弹。我从此进入永远的无眠之夜。
03:45.
No Sleep.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