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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执着
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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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谓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接受言情小说中的“一见钟情”会在自己身上发生。她仔细研判了几本心理学的书,觉得是青春期的自己将心里美化的形象“移情”到了现实中。不过心动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她开始盼望见到卫思明。
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十八岁,何谓连“暗”恋都是毫不掩饰的。她不屈不挠地驻扎在所有卫思明出现的场合,风雨无阻。她喜欢看他当助教时在台上板书的瘦削手指,喜欢看他监考时微蹙眉头凝视远方的神色。他在大家眼里是清俊温雅才华横溢的资优生。她却总想起那天昏黄灯光下流着血的卫思明,眉头里有抹不平的桀骜,眼里藏着深不可测的痛楚。就这样她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两个月以后,整个经济学院都传遍了,有个大一的厚脸皮小姑娘在追求研二的冰山院草。对于“厚脸皮”的称谓,何谓不以为意,不过让她伤神的是卫思明。他似乎完全遗忘了那晚的相遇,视她为陌生人,在各个场合礼有节地避开她。她心里那点自以为是的默契感渐渐地被瓦解殆尽。不过何谓给自己鼓劲,只要温度够高,铁都能化成水,何况是冰山呢。
这天,期中考试结束铃声一响,何谓箭一般地冲向监考的卫思明,“师兄师兄,你一会儿去哪里上自习?我也要去。”卫思明有些无奈地说:“不上。”何谓毫不气馁:“哈哈,我知道你今天不上自习,所以看看你会不会骗我。我知道一会儿你们系在203教室上课。我也去旁听。”见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卫思明无奈地收拾了讲台上的书本,扭头大步疾走。何谓像一贴膏药一样,跟在卫思明后面一路小跑,斜跨的书包晃得咣当作响。
走到203教室门口,卫思明猛地停住转身。何谓一头撞在他胸前,感受到他的体温,她涨红了脸,赶紧退了一步,嗫喏道:“师兄,怎么啦?”卫思明语气平淡,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我怕有人误会。你晚点再进来。”说完转身走进了203。何谓不敢跟着他进去,垂头丧气地杵在门口,一只脚在地上画着圈圈。有人认出她了说:“哎,这不是那个小师妹吗?又来蹭课啦?怎么不进来呢?”她冲人家扬扬眉,说:“等会儿进。”教室外头很冷。她缩成一团,自来卷的头发被寒风吹得乱蓬蓬的,不停地向双手呵气。整个人冻得苦哈哈的,还打了好大的几个喷嚏。 “叮——”上课铃响了。何谓两眼放光,有些讨好地远看着卫思明。见他没有表情,她大胆地迈进了教室,张望了半天,发现没有靠近卫思明的空座位了,于是磨磨蹭蹭地走到教室后排坐下。她书包往桌子上一摊,一只手托着腮,隔着重重人影盯着卫思明的半边后脑勺。教室里很暖和,刚被冷风吹得发疼的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她渐渐地趴在桌子上了。
“哎,你醒醒……老师叫你了!”何谓被身边的人推醒了。她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看见讲台上经济学院的肖院长正慈祥地看着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傻笑。院长摇摇头,道:“小姑娘啊,我的课有这么不好听嘛?都能把你听睡着啦?”何谓鼻塞,只能带着鼻音摇头说:“院长您的课讲得特别好!真的!”院长笑了:“那你说说我这节课讲了什么?”何谓求救地扫了下四周,发现没有救兵,只好听天由命地说:“那个…那个院长,您上的这是什么课来着?”
好多人忍不住笑了。院长继续为难她:“都不知道我的课是什么,那为什么要来上课?”下面有男生开心地回答:“人家是来看帅哥的。”院长好奇了:“我想看看是哪个帅哥啊?”大家都不吭声了。看着院长殷切的目光,何谓低下头,闷闷地招认:“卫思明。”因为她鼻音重,院长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道:“谁?卫生棉?谁是卫生棉?”
哄堂大笑。卫思明默默地站了起来,说:“是我,卫思明。”院长一看是自己的爱徒,忍俊不住也笑了。笑够了,院长擦擦眼角,挥挥手,让两人坐下,很有才华地总结陈词说:“这个,窈窕君子,淑女好逑,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过呢,爱情生活请大家在课后进行。我们课堂上主要研究经济生活。小姑娘啊,我们今天的课你可要好好上啊,财政学,记住了吗?学好了以后才能掌握两个人的财政大权,对不对?”
饶是何谓也害羞了。坐下以后,她偷偷地看向卫思明的后脑勺,还是一动不动,没有吐露任何情绪。坐卫思明旁边的女生倒是若无其事地瞥了她一眼。何谓知道她和卫思明同班,叫岑勤。
岑勤也是院里出名的学霸人物,年级排名常年和卫思明不分轩轾,难得还长得非常清秀,只是性格颇古怪,从来都是一头短发三七分,衣着朴素,从不穿短裤短裙,对异性面若冰霜,不假辞色。经院的男生们都大叹惋惜,好好的一朵清水出芙蓉,偏偏弄得和尼姑庵的师太似的。不过岑勤唯一的例外是卫思明,大概是出于英雄惜英雄,她经常会和卫思明讨论学术问题。一开始也有两人的绯闻传出,不过传了几年以后,两个学霸还是君子之交的状态,传闻也渐渐偃旗息鼓了。
何谓看着岑勤的背影,头发乌黑,肩膀瘦削,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下课铃声响了。以往何谓都会笑嘻嘻地等卫思明,然后骑车跟在卫思明身后,看他拐进了男生宿舍才打道回府。不过今天闹了笑话,她有点怕卫思明,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她偷偷回头,看见岑勤和卫思明座在座位上小声讨论问题,岑勤若有所思。卫思明表情温和,一边说着一边从岑勤手里抽出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何谓突然感觉刺眼,扭头跑了。
走到楼下车棚,看到自己的粉色自行车紧紧地挨在一辆黑色陈旧的自行车旁边。那是卫思明的车,她每次都把自己的车停在他车旁。她低落地推出了自己的车,在刺脸的寒风中木然地骑行。耳边传来校园广播放的歌曲,许美静的《都是夜归人》。曲调缠绵悱恻,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湿了眼角。
直到多年以后,何谓已经不会流泪时,才明白听曲落泪是年少无知的奢侈——那是一个少女爱上了自己的爱情。